“后来您已经知道了,她几乎把我揍了一顿;所谓几乎,就可以说是差不多要揍我了。她还把信掷还给我。她本来想把信留下——但是她想了一下,又掷还给我了:‘既然人家委托你转交,你就转交好了……’她甚至生气起来。她既然不顾体面对我说这话,那一定是生了气。她的脾气暴躁极了!”
“现在信在哪里?”
“还在我身边,这不就是?”
于是,他把阿格拉娅给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的信交给公爵,这封信就是今天早晨,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收到两小时后,得意扬扬地给他的妹妹看的。
“这封信不能留在您手里。”
“给您,给您!我现在呈献给您,”列别杰夫热烈地抢上去说,“我过去一度叛变,现在又成为您的仆人,完全成为您的仆人,从头到心!正如英国的、大不列颠的……托马斯·莫尔[82]所说的一样:‘惩罚心,饶恕胡须。’正如罗马教王所说的:‘Meaculpa, meaculpa[83]……’不对,那是罗马教皇,我竟称他为罗马教王了。”
“这封信应该立刻转出去,”公爵忙乱起来,“让我来转交吧。”
“不如,不如,富有教养的公爵,不如……这么办!”
列别杰夫扮出一副奇怪的、带着阿谀的鬼脸。他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好像有人忽然用针扎了他一下,但又狡狯地挤眉弄眼,打着手势。
“什么意思?”公爵很威严地问道。
“把信先拆开来?”他巴结地、神秘地低声说。
公爵怒不可遏地跳起来,列别杰夫顿时吓跑了;但他刚跑到门前,又站住了,他想等一下,看公爵能不能饶恕他。
“唉,列别杰夫呀!您怎么会达到这样低贱的、这样无法无天的地步?”公爵很悲伤地喊道。列别杰夫的一脸愁云也随即飘散了。
“低贱得很!低贱得很!”他立刻走过来,含着泪,捶着自己的胸脯。
“这真是卑鄙龌龊的行为!”
“正是卑鄙龌龊的行为!这话说得真对!”
“您这种奇怪的行为……算什么道理?您……简直是个奸细!您为什么要写匿名信,惊扰那样正直而良善的女人?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怎么会没有权利给任何人写信?您今天是跑去告密的吗?您打算在那里得到什么?您跑去告密有什么目的?”
“仅仅是出于一种愉快的好奇心……还有就是拥有一颗正直的心灵,愿意替人效劳,就是这样!”列别杰夫喃喃地说,“现在我完全是您的人,又完全是您的人啦!您让我上吊都可以!”
“您就是像现在这种样子去见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的吗?”公爵很嫌恶地露出好奇的样子。
“不……比较清醒些……甚至体面些;我是在丢了脸以后……才弄到这个地步的。”
“太好了,您离开我吧。”
但是,这个请求必须重复几次,客人才敢走出去。他完全把门打开了,又转回来,蹑着脚走到屋子中央,又开始做手势,表示如何拆开信,因为他不敢再用话语来劝告。后来,他就出去了,轻轻地、和蔼地微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