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这也是一句小学生用的话,我以后不用了。我很明白……您……您替我担心……(您可不要生气呀!)我很喜欢这样。您不知道,我现在是多么害怕,同时又是多么高兴听到您的话。但是,我可以对您发誓,所有这些惊惧全是琐碎的、无聊的。真的,阿格拉娅!剩下来的便是快乐。我很高兴您是这样一个孩子,这样一个美好善良的孩子!您可以达到多么美好的地步呀,阿格拉娅!”
阿格拉娅听了这话,当然会发脾气的,而且已经想要发脾气了,但是在一刹那,忽然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情感抓住她的整个心灵。
“在以后……什么时候,您会不会责备我现在所说的这些粗野的话?”她突然问道。
“您怎么啦!您怎么啦!您为什么又脸红了?又那样阴郁地看着我!您有时看我露出过于阴郁的神情,阿格拉娅,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别说啦!别说啦!”
“不,还是说了好。我早就想说,我已经说了,但是……这还不够,因为您不肯听我的话。我们中间到底有一个人……”
“别说啦,别说啦,别说啦!”阿格拉娅忽然打断他的话,紧紧抓住他的手,几乎带着惊恐的样子看着他。这时候有人唤她,她好像很高兴似的,甩开他走了。
公爵整夜发寒热病。奇怪得很,他已经一连几夜忽冷忽热了。这一次他在半梦呓中,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明天当众忽然晕倒又怎么办呢?他不是在白天晕倒过吗?他一想到这个就发起冷来。他整夜想象自己处在一个奇怪的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社会里,在一些奇怪的人物中间。主要的是他“高谈阔论起来”了。他知道不应该说,但是他一直说着,他劝那些人。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和伊波利特也在这些客人中间,好像交情很不错。
他在九点钟的时候睡醒了,头痛,思想混乱,心里充满一些奇怪的印象。不知为什么,他很想见一见罗果仁;见他一面,和他谈许多话——究竟说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后来,他决定到伊波利特那里去办点事情。他的心里有些混乱,因此,今天早晨所发生的事情虽然给他留下极强烈的印象,但毕竟记不清楚了。其中有一件事情就是列别杰夫的访问。
列别杰夫出现得极早,九点刚过就来了,他差不多完全喝醉了。公爵近来虽然不大注意外面的事情,但是他也看得出来,自从伊伏尔金将军三天前搬走以后,列别杰夫的状态就十分不好。他的衣裳忽然弄得很脏,染上许多油污,他的领带歪到一边,衣服也撕破了。他在自己家里大吵大闹,隔着小院都能听到,薇拉有一次流着眼泪跑来,告诉公爵出了什么事情。他今天早晨来了,捶着自己的胸脯,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把自己责备了一番……
“由于我背信弃义,卑鄙无耻,我已经得到了……得到了惩罚……挨了一记耳光!”他终于像演悲剧似的说。
“耳光!……谁给你的?……这样早吗?”
“早?”列别杰夫讽刺地微笑着,“和时间没有一点关系……即使是对肉体的惩罚……但是,我挨了一记精神上的……精神上的耳光,而不是肉体上的!”
他突然不客气地坐下来,开始讲述是怎么回事。他的讲述是不连贯的,公爵皱着眉头,想要出去;但是,突然有几句话使他震惊。他由于震惊而愣住了……列别杰夫先生讲出一些奇怪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