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这个……你能想象到这类事情吗,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将军厉声喊道,显然自己还不知道想说什么呢,“不,正正经经地说?”
“我看,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是在那里取笑我。”公爵闷闷地回答说。
“等一等,老弟,我先去,你等一等……因为……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最好跟我解释一下;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这一切,从整个说来,究竟是什么意思?老弟,你自己也会同意吧——我是当父亲的,我毕竟还是个父亲哪,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
“我爱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她知道的……好像早就知道。”
将军猛然耸了耸肩膀。
“奇怪,奇怪……你很爱她吗?”
“很爱。”
“奇怪,这一切我觉得很奇怪。这样的意外和打击……你瞧,亲爱的,我并不是指财产(虽然我原来以为你的财产会更多一些),但是……我女儿的幸福……到底……你能不能保障……这幸福呢?并且……并且……这是怎么回事:她是开玩笑呢,还是实在的?不是说你,而是说她。”
门内传出亚历山德拉·伊万诺夫娜的声音,唤她的父亲进去。
“等一等,老弟,等一等,等一等,想一想,我立刻就来……”他匆忙地说,慌慌张张地向亚历山德拉呼唤的地方奔去。
他看到夫人和女儿互相抱着,两人都流着眼泪。这是幸福的、温柔的、和解的泪水。阿格拉娅吻母亲的手、颊、唇,两人紧贴在一起。
“你瞧她,伊万·费道洛维奇,这是她现在的整个模样!”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说。
阿格拉娅把她的幸福的、流泪的面孔从母亲的怀里移开,转过去看了父亲一眼,大声笑起来,跳到他身边,紧紧地抱着他,吻了几遍。然后又奔到母亲身前,把脸完全藏到母亲的怀里,不让任何人看见,立刻又哭了。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用围巾的一端遮盖着她。
“你这个狠心的姑娘,你想把我们弄成什么样子呀?我要问问你!”母亲这样说,但是她已经露出快乐的样子,好像突然呼吸得轻松了。
“狠心的!我是狠心的!”阿格拉娅突然抢上去说,“我是坏透了的姑娘!我是娇生惯养的姑娘!您告诉爸爸去吧!哎哟,对啦,他在这里呢。爸爸,您在这里吗?您听见的!”她带着眼泪笑了。
“我的姑娘,我的宝贝!”将军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吻女儿的手(阿格拉娅并不挣开她的手),“那么,你爱这个……这个年轻人吗?”
“不,不,不!我不爱……您这位年轻人,我受不了!”阿格拉娅忽然发怒了,抬起头来,“如果您,爸爸,再敢……我对您说正经话;你听着:我说的是正经话!”
她果真正经地说话:整个脸都红了,眼睛闪耀着光芒。父亲愣住了,非常惊慌,但是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从阿格拉娅背后对他示意,他明白这意思是:别再追问啦。
“如果是这样,我的安琪儿,那就随你便吧,这是你的自由。他一个人在那里等候,要不要对他暗示一下,客客气气地,让他走开?”
将军也向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使了一个眼色。
“不,不,这是多余的,尤其不必‘客客气气地’。您先出去陪他,我随后就来。我想对这个……年轻人赔罪,因为我得罪了他。”
“得罪得很厉害。”伊万·费道洛维奇很严肃地表示同意说。
“既然这样……你们大家最好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先去,你们立刻跟在我后面出来。你们要马上就来呀,这样好些。”
她已经走到门旁,忽然又回来了。
“我要笑出来的!我会笑死的!”她悲哀地说。
但是就在这一刹那,她转过身去,跑到公爵那里去了。
“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看?”伊万·费道洛维奇急促地说。
“我怕说出来,”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也急促地回答说,“据我看来,这是明显的。”
“据我看来,也是明显的,像白昼一样明显。她爱他。”
“不但是爱,简直是迷恋上他了!”亚历山德拉·伊万诺夫娜说,“不过,她迷恋的可是什么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