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方面,其实就没有什么话是不可告诉您的。我为什么只想对您讲这些话,只对您一个人说,我不知道;也许因为我的确很爱您。这个不幸的女子深信她是世界上最堕落的、最有罪的人。啊,您千万不要羞辱她,不要朝她身上扔石头!她用那种不应有的耻辱感觉,把自己折磨得很厉害!但是她有什么错呢?天哪!她时时刻刻疯狂地呼喊,她不承认自己有罪,她是别人的牺牲品,是**棍和恶徒的牺牲品;但是,她无论对您说什么话,您知道,她自己首先不相信自己,相反,她从整个良心上相信她……自己有错。当我尝试去帮她赶走这种暗影的时候,她竟陷入极大的痛苦,使我现在一想起那段可怕的时间,我的心便隐隐作痛。我的心好像永远被刺破了。她离我而去,您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对我证明她是一个低贱的女人。但是,最可怕的是,她自己也许并不知道只是向我证明这一点,她之所以逃跑,是因为她在内心里一定要做出一桩可耻的事情,以便能够对自己说:‘现在你做出新的可耻行为了,因此你是个低贱的东西!’也许您不明白这一点,阿格拉娅!您知道,这种永无休止的羞耻感,也许包含有可怕的、不自然的快感成分,仿佛是对什么人进行报复似的。有时候,我想使她重新看到自己周围的光明;但是她立刻愤慨起来,狠狠地责备我在她面前夸耀自己崇高的地位(其实我心里并没有这种思想)。对于我的求婚,她最后竟然宣布说:她并不向任何人要求傲慢的同情和帮助,也不想跟任何人平起平坐。您昨天看见她了,您果真觉得她和那群人在一起会感到幸福,觉得那群人是她的同伙吗?您不知道她有多么高的文化程度,她的知识多么渊博!有时她甚至使我惊异!”
“您在那里也对她这样……说教吗?”
“不,”公爵若有所思地继续说,没有注意到她问话的口气,“我不出声的时候多。我经常想说话,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您知道,在某些情况下,最好什么也不说。是的,我爱过她,而且很爱她……但是后来……后来……后来她全都猜到了。”
“猜到什么了?”
“猜到我只不过是可怜她,我……已经不爱她。”
“您怎么知道?也许她真的爱上了那个……和她一同逃跑的地主呢?”
“不,我全知道,她只是要戏弄他罢了。”
“她从来没有戏弄过您吗?”
“不。她常常在恼怒时戏弄我。哦,这个时候,她会怒气冲冲地、恶狠狠地责备我。而她自己也非常痛苦!但是……后来……唉,您别再对我提这件事情了,别再对我提这件事情了!”
他用双手掩住自己的脸。
“您知不知道,她差不多每天都给我写信?”
“这么说,这是真的啦!”公爵惊慌地喊道,“我听说过,但是始终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是谁告诉您的?”阿格拉娅胆怯地抖动了一下。
“罗果仁昨天对我说的,不过说得不是很清楚。”
“昨天吗?昨天早晨吗?昨天什么时候?在听音乐以前,还是之后?”
“是在听完音乐之后,晚上十一点多钟。”
“嗯,既然是罗果仁,那还好……您知道,她在那些信里对我说些什么?”
“我一点也不会吃惊,她是个疯子。”
“这就是那些信(阿格拉娅从口袋里掏出三封信,扔到公爵眼前)。她已经恳求我整整一个星期了,连劝带哄地让我嫁给您。她……她这人虽然疯狂,但是很聪明。您说得很对,她比我聪明得多……她给我写信,说她爱上了我,说她每天都找机会看到我,哪怕从远处也好。她在信里说,您很爱我,她知道这个,早就看出来了,您在那里常和她谈到我。她希望您将来幸福,她相信只有我能使您幸福……她写得很荒唐……很奇怪……这些信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我一直等着您。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您一点也没有猜到吗?”
“这是疯狂,这说明她是疯狂的。”公爵说,他的嘴唇哆嗦起来。
“您是不是在哭哪?”
“不,阿格拉娅,不,我没有哭。”公爵看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