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听着,”她又开始说,“我等您很久了,想把这一切都告诉给您听。从您寄给我那封信的时候开始,甚至在这之前就等候着……昨天我已经讲了一半。我认为您是最诚实最可靠的人,比一切人都诚实而可靠。如果人家说到您的脑筋……也就是说您的脑筋有时出毛病,那是不公平的。我是这样想,而且和人家争论。因为,您的脑筋虽然实际上有毛病(当然,请您不要生气,我这是从最高的观点来说的),但是在大事上,你要比他们大家都好,他们大家连做梦也没有梦到过这样的聪明,因为聪明有两种:一种是大智慧,一种是小聪明。对不对?对不对呢?”
“也许是这样的。”公爵勉强地说道,他的心直跳,身上哆嗦得很厉害。
“我就知道您会明白的,”她郑重其事地说,“施公爵和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怎么也不明白有两种聪明,亚历山德拉也不明白,但是您想想看:maman倒明白了。”
“您很像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
“怎么会这样?真的吗?”阿格拉娅感到很惊奇。
“确实是这样。”
“我谢谢您,”她想了一下,说,“我很高兴自己像maman。您一定很尊敬她吧?”她补充了一句,完全没有觉察到这句问话有多天真。
“很尊敬,很尊敬。您马上就明白这一点,这使我感到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因为我看出人家有时……笑她。但是,现在您且听要紧的话:我想了许久,最后终于选中了您。我不愿意家里的人们笑我,我不愿意人家认为我是小傻瓜,我不愿人家取笑我……这一切我立时都明白了,我一口拒绝了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因为我不愿意人家不断地想把我嫁出去!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逃离家庭,我选中您,是为了要您帮我的忙。”
“逃离家庭!”公爵喊道。
“是的,是的,是的,逃离家庭!”她忽然喊道,暴怒起来,“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他们永远逼得我脸红。我不愿意在他们面前,在施公爵面前,在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面前,在任何人面前脸红,所以也就选上了您。我愿意和您把一切事情都说出来,甚至在我高兴的时候,说出那最主要的事情。另一方面,您也不应该对我有一点隐瞒。我想和一个人无所不谈,就像和自己一样。他们忽然说我等您,说我爱您。这还在您来到这里之前,而我并没有给他们看那封信;现在大家都这样说了。我愿意勇敢起来,什么也不怕。我不愿意参加他们的跳舞会,我愿意做点有益的事情。我早就想走了。二十年来,我被封闭在这个家庭里,大家全都想把我嫁出去。我十四岁的时候就想逃走,虽然那时还是一个傻瓜。现在我已经考虑过一切,等候着您,向您打听国外的一切情形。我连一座哥特式的教堂都没有看到过,我想到罗马去,我想参观一切的科学研究所,我想到巴黎去求学;最近一年我一直在准备功课,读了许多书,我把所有的禁书都读过了。亚历山德拉和阿杰莱达什么书都读,她们可以读,我却不被允许,他们监督着我。我并不想和姐姐们吵架,但是我早就对父母宣布,我愿意完全改变我的社会地位。我决定从事教育工作,我对您怀着极大的希望,因为您说过,您很爱小孩子。我们可以在一块儿从事教育工作,虽然不是现在,而是在将来,好不好?我们可以在一块儿做点有益的事业;我不愿意做将军的小姐……请问,您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吧?”
“哦,完全不是的。”
“这很可惜。不过我想……我怎么会这样想的?您反正会指点我,因为我选中了您。”
“这真是离奇得很,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
“我要,我要逃离家庭,”她喊道,眼睛又闪出光,“如果您不同意,我就嫁给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我不愿意家里认为我是一个讨厌的姑娘,然后胡乱地指责我。”
“您发疯了吧?”公爵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他们指责您什么?谁指责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