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想和您开玩笑,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我很想和伊波利特见面,请您先通知他一下。在您的方面,我认为这一切都很糟糕,因为这样观察一个人的心灵,并像您裁判伊波利特似的来裁判它,是很鲁莽的。您没有温柔的性格,单凭一个真理,所以并不公平。”
公爵陷入了沉思。
“我觉得,您对我的评价并不公平,”他说,“要知道,我对于他的想法看不出有什么坏的地方,因为大家都这样想;再说,他也许完全不那样想,只是希望……他希望他能在最后一次接近人,博得人们的尊敬和喜欢;这本来是很好的情感,只是结果完全不是那样;这可能是因为他有病,还加上其他的一些原因!再说,不管什么事情,有些人永远做得很好,有些人却是一事无成……”
“您一定是在说自己吧?”阿格拉娅说。
“是的,是在说我自己。”公爵回答,没有觉察出她的问话里有任何幸灾乐祸的成分。
“不过,如果我处在您的地位,怎么也不会睡着的。这样看来,不管待在什么地方,您都会睡觉的。这样子可不太好。”
“可是我一夜没有睡觉了。后来我又一直走着、走着,还听到过音乐……”
“什么音乐?”
“就是昨天演奏的那个地方。后来我才到这里来,坐在椅子上想着什么,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就变得对您有利了……可是您为什么要到听音乐的地方去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这样……”
“好了,好了,这个以后再说吧,您老是打断我的话。您去听音乐又和我有什么相干?您梦见的是哪一个女人?”
“就是……您见过她的……”
“我明白,我很明白,您对她很……您怎样梦见她的?她当时是什么样子?不过,我并不想知道这个,”她忽然愤愤地说,“您不要打断我的话……”
她停了一会儿,似乎在那里聚精会神,或者努力消除满腔的恼恨。
“我请您到这里来,是为了这样一件事:我想向您提出,要您做我的知己朋友。您为什么忽然这样死盯着我?”她几乎很恼怒地补充说。
这时候,公爵果然在仔细地打量着她,发现她的脸又通红了。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脸越红,她越是生自己的气,在她那明亮的眼睛里更是表露出这一点来。平常的时候,只要过上一分钟,她就一定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到对方的身上,也不管那个人有没有错;她要开始和那个人发生口角。她知道而且感到自己的粗野性格和喜欢害羞的脾气,平常不大参加谈话,比两个姐姐沉默一些,有时甚至显得过于沉默了。当她非开口不可的时候,特别是在这种微妙的场合,她便用特别傲慢的神情,仿佛带着挑战的样子,开始讲话。她永远会预感到什么时候开始脸红,或者什么时候就要脸红。
“也许您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吧。”她傲慢地看着公爵。
“不,我愿意的。不过,完全没有这种必要……也就是说,我怎么也想不到您应该做这样的提议。”公爵露出惭愧的神情。
“那么,您是怎么想的?您以为我请您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事情?您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您也许认为我是一个小傻瓜,我家里的人都这样认为,是不是?”
“我不知道他们认为您是个傻瓜,我……我并不认为您这样。”
“您不认为吗?这是您非常聪明的地方。您很会说话。”
“在我看来,您有时是很聪明的,”公爵继续说,“您刚才忽然说出一句很聪明的话。您谈到我对伊波利特表示怀疑的时候说:‘单凭一个真理,所以并不公平。’我要记住这句话,仔细想想。”
阿格拉娅忽然快乐得脸红了。所有这些感情,在她的心里异常公开地,而且特别迅速地变动着。公爵也高兴起来,望着她,快乐地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