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拼命呼喊,但是令人觉得,他所喊的事情好像与原来的问题毫不相关。不错,如果在其他的场合,即使有人说出了比卡皮通·叶罗皮戈夫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更使他感到耻辱的言论,他也能够忍受,顶多呼喊一两下,闹点乱子,生一下气,然后回到楼上自己的屋内去睡觉。但现在,人心真的特别奇怪,像怀疑叶罗皮戈夫并不存在这样的小事,他也容纳不下了。老头儿的脸涨得紫红,举起手来,喊道:“够了!真是见鬼……离开这个家!尼古拉,你把我的手提包拿来,我走……离开这里!”
他匆匆忙忙,特别愤怒地走了出去。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科利亚和普季岑在后面紧追着。
“你现在做出了什么事情!”瓦里娅对哥哥说,“他也许又要跑到那边去。真是丢脸!真是丢脸!”
“不应该去偷东西呀!”加尼亚喊,愤恨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他的眼神忽然和伊波利特相遇,加尼亚几乎直打哆嗦。“但是您呢,先生,”他喊道,“您应该记住,您到底还是住在别人家里……受人款待,不应该触怒这老头子,他显然已经发了疯……”
伊波利特也好像要打起哆嗦来,不过他一下子按捺住了。
“您说令尊发疯,我不十分同意,”他很平静地回答说,“真的,我反而觉得他的理性最近增多了,您不相信吗?他已经变得那么谨慎、那么多疑了,对于每件事都很注意,说每句话时都要考虑一下……关于这个卡皮通,他和我提起是另有用意的。您想一想,他是想引我……”
“他想引您到什么地方去,那关我什么屁事!我请您不要跟我施展狡猾手段,不要和我装腔作势,先生!”加尼亚尖声叫喊,“如果您也知道老头儿现在之所以有这种心境的真正原因(您这五天尽在我这里侦查,一定是知道的了),您根本就不应该惹恼……这个不幸的人,不应该夸大事实,使我母亲感到痛苦,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很无聊,只不过是醉鬼闹出来的把戏,并没有什么的,甚至连证据都没有,我并不怎样重视……但是您一定要使人难受,刺探人家的秘密,因为您……您……”
“是一只螺旋。”伊波利特冷笑了。
“因为您是一个坏蛋,因为您把大家折磨了半小时,您想用没有装好子弹的手枪自杀,来吓唬吓唬他们,结果闹了一个丢人的大笑话。您这人是连自杀都不肯正正经经去做的,您走来走去,到处撒播怨恨的种子。我好心好意款待您,您发胖了,咳嗽停止了,而您所报答的却……”
“请容许我说两句话,我是住在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家里,没有住在您的家里。您并没有给我任何的款待。我以为,您自己也是寄在普季岑先生篱下的。四天之前我就请我的妈妈在帕夫洛夫斯克给我租一套房子,叫她也搬到那里去,因为我在此地确实觉得轻松些,虽然我根本没有发胖,而且仍旧咳嗽着。妈妈昨天晚上通知我,房子已经租好了。我赶紧通知您,我今天就要向令堂和令妹道谢,然后搬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去,这件事我昨天晚上就决定好了。我打断您的话,实在对不起。您好像还打算说许多话哩。”
“既然如此……”加尼亚哆嗦着说。
“既然如此,请容许我坐下吧,”伊波利特补充说,十分安静地坐在将军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我到底是个有病的人。我现在准备倾听您的话,况且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谈话,也许是最后一次交谈了。”
加尼亚突然感到惭愧起来。
“您要相信,我不会把自己的身份降低到跟您算账的地步,”他说,“如果您……”
“您何必这样骄傲,”伊波利特打断他的话说,“我在搬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就决定在我们分手时,痛痛快快地,用完全公开的方式,把一切都对您倾吐出来。现在,我打算履行自己的诺言,当然,要在您说完以后。”
“但是,我请您离开这个房间。”
“您最好还是讲吧,要知道,如果您不讲,以后会后悔的。”
“不要讲了吧,伊波利特。这一切非常可耻。劳您驾,不要讲了吧!”瓦里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