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星期,已经是七月初旬。不但在两星期后,就在这两星期之内,我们主角的故事,特别是这个故事的最后一段奇谈,已经变成一段十分怪异的、极端有趣的、几乎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是明明白白的笑话了。这个笑话渐渐传到邻近列别杰夫、普季岑、达里亚·阿莱克谢夫娜、叶潘钦的别墅的各街道上,简单地说,就是几乎传遍全城,甚至传到了四郊。差不多整个的社会——当地居民、避暑客,以及来听音乐的人们——大家全都在讲同一个故事,用几千种不同的讲法。他们说,有一位公爵在一个正经的、有名气的家庭里闹出了乱子,他被一个出名的私娼迷住,和这家的小姐——他的未婚妻背弃婚约,割断了以前的一切关系,不顾一切,不管人家的威吓,不管大众的愤怒,打算不久就在帕夫洛夫斯克这里和那个受了糟蹋的女人结婚,公开地,当着众人的面,仰起头,直接面对着大家。这个故事被渲染上许多诽谤的细节,里面加进许多有名的大人物,还添上了各种荒诞神秘的色彩;但在另一方面,它又不像捕风捉影,而具有一些无从推翻的明显事实。这样一来,一般的好奇心和闲言闲语自然就很可原谅了。最精细、巧妙,同时又足可信赖的解释,出自几个不可等闲视之的流言家。他们属于那类有理性的人,在每个社会里,他们总是最先忙着对别人解释事件的原因,认为这是他们的任务,甚至是一种安慰。根据他们的解释,那位年轻的公爵是一个世家子弟,相当有钱,傻里傻气,却是一个民主派,受了屠格涅夫先生所揭示的现代虚无主义的迷惑,几乎不会说俄国话;他爱上了叶潘钦将军的女儿,叶潘钦家已把他看作东床快婿。但是,这个公爵和报上最近发表的一篇故事里的法国神学生颇为相似,那位神学生故意请人任命他当神父,故意请求任圣职,做完一切礼节、一切礼拜,亲吻、宣誓等,就为了第二天当众发表他写给主教的一封信,说他不信仰上帝,认为欺骗民众、白吃人民的饭是不厚道的事情,因此辞去昨天受命的圣职,还把信交给自由主义派的报纸发表。公爵也就像这个无神派一样,干出了同样的行径。据大家讲,他好像故意等候他的未婚妻的父母举行隆重晚会,把他介绍给许多知名人物的时候,来当众发表他的思想,痛骂尊贵的显官,公然和未婚妻解除婚约,加以侮辱;当仆人把他撵出去的时候,他还进行抵抗,把一只美丽的中国花瓶给砸碎了。除此之外,还添上几句,作为现代风俗的写照,说这个糊涂的公爵的确很爱他的未婚妻、将军的女儿。他之所以和将军女儿解除婚约,只是为了虚无主义,为了准备闹一场乱子,做出称快一时的举动,也就是明目张胆地娶一个**女子为妻,来证明在他的信念里并无所谓**女人和正经女人之分,而只有一个自由的妇女;他不相信交际场里这种陈旧的区分方法,而只相信“妇女问题”。在他的心目中,**女人比不**的女人还高尚呢。这个解释好像是极可信的,为大多数避暑人士所乐于接受,尤其是因为可以从每天的事实上证明出来。当然,有许多事情是解释不了的;有人说那个可怜的姑娘非常爱她的未婚夫(有人说他是诱骗她的浪子),竟在被他抛弃的第二天跑到他那里去,那时候,他正和情妇坐在一起。另一些人的说法完全相反,他们说公爵故意把她引诱到他的情妇家去,仅仅是为了虚无主义,也就是为了羞辱她一番。无论怎样说,大家对这件事的兴趣一天比一天大,他们毫不怀疑那个可耻的婚礼一定即将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