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别杰夫几乎惹得几个听众真要动怒了(应该注意的是,有人一直在不停地开酒瓶),现在突如其来地拿凉菜来作为他这番话的结束语,立刻使那些反对者心平气和了。他自己称这个结尾是“巧妙的、律师式的总结”。大家又发出愉快的笑声,客人们活跃起来;所有的人都从桌边站起,放松放松四肢,在凉台上走一走。只有凯勒不满意列别杰夫的言论,显得特别激动。
“他攻击文化,宣传十二世纪的迷信,装腔作势,没有任何真挚的情感。请问,他自己是怎样赚到这套房的?”他大声地向每一位客人提问。
“我看见过一个真正解释《启示录》的人,”将军在另一角落里,对另一些听众说,还特地抓住普季岑的纽扣,对他说,“那便是去世的格里戈里·谢苗诺维奇·布尔米斯特罗夫,他会把人们的心燃炽起来。他首先戴上眼镜,翻开一大册黑皮的古书,哦,再加上一把灰白的胡须、两枚由于捐款而领到的勋章。他威风凛凛地开始说话,将军们全对他低头,太太们都昏过去。——但这位竟用凉菜来做结语!真是不伦不类!”
普季岑听了将军的话,微微笑了,他好像要去取帽子,但又似乎犹疑不决,或者总是忘掉自己的打算。加尼亚还在大家从桌边站起来之前,就忽然停止了喝酒,推开了酒杯。他的脸上飘过一丝阴影。当大家从桌边站起来的时候,他走到罗果仁身旁,和他并肩坐下。这样会使别人猜想,他们是极好的朋友。罗果仁起初也有几次想悄悄溜走,现在却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低垂着头,似乎也忘记自己想溜走这件事了。他在整个晚上没有喝一滴酒,一直露出十分沉郁的样子;只是偶然抬起眼睛,朝大家看一下。现在可以猜到,他在这里等待一件对他来说特别重要的事情,所以暂时决定不走了。
公爵一共喝了两三杯酒,显得稍微快乐一点。他从桌边站起,正好遇到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的眼神,想起他们中间将要有一番解释,不由得愉快地笑了。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对他点头,忽然朝伊波利特指着——当时他正凝视着伊波利特。伊波利特横卧在沙发上睡熟了。
“公爵,这个孩子为什么总纠缠着您?”他忽然说,很明显地带着一种恼恨甚至怨恨的神情,这使公爵感到惊异,“我敢打赌,他居心不良!”
“我也看出来了,”公爵说,“至少我觉得,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您今天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对不对?”
“您可以补上一句:我本身就有很多事情应该去想一想,可是我整个晚上竟不能不看这张可憎的面庞,这使我自己也感到惊异!”
“他有一个美丽的脸庞……”
“你瞧,你瞧!”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拉住公爵的胳膊,喊道,“你瞧!……”
公爵再次惊讶地看了看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
[54]法文:坏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