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公爵,我们在半小时之前曾经互相约定,当一个人说话时,别人不许打断他,不许哈哈大笑,让他自由地发表一切意见,如果无神派愿意的话,以后再加以反驳。我们推举将军当主席。就是这样,要不会怎样呢?那就会打断任何人的深刻思想,还打断别人崇高的理想……”
“您说吧,您说吧,没有人来打断您哪!”几个声音一齐说。
“您尽管说,但是不要瞎说。”
“什么叫作‘苦艾星’?”有人问。
“我不明白!”伊伏尔金将军回答说,他大模大样地坐在他刚才坐的主席位子上。
“我爱所有这些争论和辩驳,公爵,这当然是学术方面的,”这时,凯勒喃喃地说,他带着过度兴奋急躁的神情在椅子上转来转去,“学术的和政治的,”他忽然对坐在身旁的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说,“您知道,我最喜欢读报纸上关于英国议会的记载。这并不是说,我注意他们在议会里议论些什么(您知道,我不是政治家),而是注意他们如何互相解释,如何显出所谓政治家的风度,譬如‘坐在对面的高贵子爵’‘赞成鄙见的高贵伯爵’‘以自己的提案震撼欧洲的高贵反对派’,诸如此类的词句——所有这种自由民族的议会政治,正是我们同胞感兴趣的!我被迷惑了,公爵。我在心灵深处永远是一个艺术家,我可以向您起誓,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
“既然这样,”加尼亚在另一个角落兴奋起来了,“从您的话里就可以得到一个结论:铁路是可以诅咒的,铁路是害人的,它是降到地上来污染‘生命的源泉’的瘟疫,对不对?”
这天晚上,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的情绪特别亢奋,非常活跃,公爵看他有扬扬得意的样子。他本来是和列别杰夫开玩笑,煽动他,但是过不了多久,他自己也活跃起来了。
“不是铁路,不是的!”列别杰夫反驳说,他一边生气,一边感到无上的愉悦,“仅仅是铁路并不会污染生命的源泉,但是从整体来说,这一切是可诅咒的,我们最近数世纪的整个趋势,在科学和实践方面,也许的确是可诅咒的。”
“是一定可诅咒呢,还是也许可诅咒呢?这是必须弄明白的。”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问道。
“可诅咒的,可诅咒的,一定可诅咒的!”列别杰夫热烈地、肯定地说。
“您不要忙,列别杰夫,您在早晨时善良得多。”普季岑笑着说。
“但是到了晚上坦白些!到了晚上诚实些,坦白些!”列别杰夫热烈地对他说,“诚恳些,确定些,正直些,高贵些;我虽然把我的弱点暴露给你们,但是并没有关系;我现在和你们大家,和所有的无神派挑战;你们用什么拯救这个世界,到哪里去寻找正当的途径呢?——我问你们这些科学家、工业家、公司老板、领薪水的以及其他的人。用什么东西呢?用借款吗?什么是借款?借款会给你们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您的好奇心可不小哇!”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说。
“我的意见是:凡是不关心和注意这类问题的人,便是上流社会里的chenapan[54]!”
“至少会得出利益一致和均等的结论。”普季岑说。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除了满足个人的利己主义和物资需要以外,不承认任何的道德基础吗?全面的和平,全面的幸福,都是由于必要而产生的!请问,我的好先生,我对您的话理解得对吗?”
“但是,生存与饮食的普遍需要,还有一种极完善的、科学的信念,即相信如果没有利益的普遍联结和一致,绝不能使这需要得到满足,这大概是一种十分牢固的思想,可成为人类未来若干世纪的砥柱和‘生命的源泉’。”加尼亚十分兴奋地说。
“饮食的需要只是一种生存的需要……”
“只是生存的需要还嫌不够吗?生存的需要是人类的正常法则……”
“这是谁对您说的?”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忽然喊道,“说法则呢,这是对的,但是,正常的法则也就是破坏的法则,也许是自我破坏的法则。难道人类的正常法则只在于生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