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好像十分快活,一路之上,一直到车站,他都逗得亚历山德拉和阿杰莱达发笑。她们姐妹听到他所说的玩笑话以后,笑得特别爽朗,使得他开始有点疑惑她们并没有完全听他说话了。由于这个念头,他也毫无理由地就哈哈大笑起来,最后,带着特别的十分诚恳的神情笑了起来(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这两个姐妹怀着极愉快的心情,不断地望着走在前面的阿格拉娅和公爵。显然,妹妹给她们出了一个极大的哑谜。施公爵努力和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谈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他也许是想给她解闷,但是这使她感到非常厌烦。她好像心情很乱,有时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一句,有时则完全不回答。但是,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的哑谜在这天晚上还没有结束。最后的一个哑谜已经落到公爵一个人的身上了。他们离开别墅,走了一百来步,阿格拉娅用急速的低语,对始终保持沉默的男伴说道:
“您朝右边看哪。”
公爵看了一下。
“您仔细看一看。您瞧公园里那张长椅,那里有三棵大树……不是有一张绿色长椅吗?”
公爵回答说,他看见了。
“您喜欢这个地方吗?我有时在早晨七点钟,当大家还在睡觉的时候,一个人到这里来坐坐。”
公爵喃喃地说,这地方很美。
“现在您离开我吧,我不愿意再和您搀着手走了。不过,您最好还是搀着我的手走,但是不要同我说一句话。我愿意独自思索一下……”
不过这种提醒是完全多余的。因为即使不这样吩咐,公爵在一路上也不会说出一句话来。当他听到关于长椅的话时,他的心跳得非常厉害。他在一分钟后醒过来了,很羞愧地赶走自己离奇的念头……
在帕夫洛夫斯克车站里,大家都知道,至少大家都在那里说,平常日子所聚集的群众,比星期日和节日聚集在那里的群众“优秀些”。因为在星期日和节日,会从城里跑来“各色人等”。群众在平常日子的打扮并不花哨,但极美观。大家去听音乐已成为一种习惯。这里的乐队也许的确是俄国公园乐队中最好的一支,时常演奏新曲。公园里显得非常体面和优雅,虽然从整体说来有一些家庭气氛,甚至令人产生亲切的感觉。所有避暑的人都到此地来会朋友。有许多人真正愉快地这样做,而且只为了会朋友才来。但是,也有些人仅仅是为了听音乐而来的。吵架之类的事情特别少,不过,就是在平常的日子里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
今天的傍晚很美,游人众多。乐队正在演奏着,周围的座位都坐满了人。我们的一伙坐在靠边的椅子上,在车站最左的那个大门附近。观众和音乐使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的精神活泼了一些,也使小姐们解了闷。她们已经和几个朋友打了照面,远远地向某些人很客气地点头。她们已经研究过服装的样式,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讨论了一番,露出嘲笑的神情。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也时常向人家鞠躬。阿格拉娅和公爵仍然在一起,已经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有些相识的年轻人马上来到妈妈和小姐们的身边;还有两三个人留下来和他们谈话;他们都是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的朋友。他们中间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军官,十分活泼,很爱说话。他忙着和阿格拉娅攀谈,竭力使她注意自己。阿格拉娅对他十分和气,满脸堆笑。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要把这个朋友介绍给公爵。公爵虽然不了解他们的用意何在,但双方总算是认识了,两个人互相鞠躬,伸出手来。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的朋友提出问题,但是,公爵不是不做回答,就是非常奇怪地咕噜了几句。军官很奇怪地凝视着他,然后又看了看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立刻就明白对方为什么做这番介绍了。军官微微冷笑一声,又转而对着阿格拉娅说话了。只有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一个人注意到,阿格拉娅突然为此而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