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现在我只是有这样一个想法:我现在只能活两三个月,也许四个月;但是,譬如说,在只剩两个月的时候,如果我极想做一桩好事,这事情需要工作、奔跑和张罗,就像那位医生的事情一样,那么,由于我所剩的时间不够,我就只好拒绝做这件事情,另外寻找一件比较小的、我的能力能办到的‘好事’(如果我真想做好事的话)。您必须同意,这是个有趣的想法!”
可怜的巴赫穆托夫为我深深担忧,他一直送我到家,而且非常识趣,他一次也没有说安慰的话,几乎始终沉默着。他和我告别时,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请我允许他常来看我。我回答他说,如果他想以“慰问者”的身份来看我(因为,我对他解释说,即使他一声不出,终归是以慰问者的身份来的),那么,他每次就会更多地对我提到“死”这个字。他耸了耸肩,但对我的话表示同意;我们十分客气地告别,这是我料想不到的。
然而,就在这个晚上,就在这个夜里,投下了我的“最后信念”的第一粒种子。我贪婪地抓住这个新的思想,贪婪地分析它的一切奥秘和它的一切种类(我整夜没有睡)。我研究得越深入,越领会这种思想,心里也越发害怕。最后我怕得不得了,而且连续几天都很害怕。有时候,在考虑这种老缠着我的恐惧时,我很快又生出了新的恐惧,浑身感到发冷。从这种恐惧中,我可以判断我的“最后信念”已经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将来一定会得到解决。但是,我没有足够的决心来解决它。过了三个星期,一切都结束了,决心也有了,但这是由于一桩极奇怪的事情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