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知道一点内情吗?”将军哆嗦了一下,露出惊异的样子,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你瞧,亲爱的,我也许不该对你说这些没用的、不体面的话,但这是因为你……因为你……可以说是那样的人。也许你知道点特别的情况?”
“关于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我一点也不知道。”公爵喃喃地说。
“我也不知道!我……我,老弟,他们简直把我……把我往土里活埋,也不想一想,这对于一个人是多么难受的事情,我忍受不了这个。刚才又发生了一场吵闹,真可怕!我对你说这话,因为我把你当作亲儿子看待。主要是,阿格拉娅好像在那里笑她的妈妈。关于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在一个月以前向阿格拉娅正式求婚,以及被她拒绝的事情,是她的姐姐们猜测的……不过是一种极可靠的猜测。当然,你知道,她是一个任性的、荒唐的姑娘,非言语所能形容!她也许有的是宽厚豁达,有的是心智方面的优点,但是她任性,爱嘲笑别人,一句话,她具有魔鬼的性格,以及荒唐的理想。现在她竟当面嘲笑妈妈,嘲笑姐姐们,嘲笑施公爵。对我就更不必提了,她很少有不取笑我的时候;至于我呢,你要知道,我很喜欢她,就是她取笑我,我也喜欢她——我觉得,这个小鬼就为了这一点而特别爱我,也就是胜过爱其他的人。我敢打赌,她也在那里取笑你。我刚才看见,她在楼上大吵一阵以后,又去和你谈话了。她和你坐在一起,像个没事人似的。”
公爵脸色通红,紧紧捏着自己的右手,但是默不作声。
“亲爱的,我的良善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将军忽然带着热烈的情感说,“我……包括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在内(她又开始骂你,还为了你骂我,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总是爱你的,诚恳地敬爱你,甚至不管出什么事情,不管外表如何。但是,你必须同意,亲爱的朋友,你自己必须同意,突然来了一个多么难猜的哑谜,令人感到多么懊丧。当你听到这个冷血的小鬼忽然(因为她站在妈妈面前,露出对于我们的一切问话,特别对于我的问话,非常轻视的态度,因为我鬼使神差地干了一件蠢事,忽然想表示自己是一家之主——真是干了一件蠢事),这个冷血的小鬼竟忽然嘲笑地宣布,那个‘女疯子’(她是这样称呼的,我觉得很奇怪,她会和你说一样的话,她说:‘难道你们至今还没有猜对吗?’)‘自作主张,无论如何要使我嫁给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公爵,就为了这个,竭力想把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从我们家里撵出去’……她只说了这句话;另外没有任何解释,自己哈哈地笑着。当时,我们惊得目瞪口呆;她自己则把门咣地一带,就出去了。后来,有人把关于你和她的那些事告诉了我……亲爱的公爵,你听着,你是一个不爱生气、很有判断力的人,我看出你身上有这种品质,但是……你不要生气:她的确是在取笑你。她好像小孩似的取笑人,所以你不必生她的气;但是事情确实是如此。你不必把这点和其他事联系起来——她只是想愚弄你,愚弄我们大家,由于无事可做的缘故。嗯,再见吧!你知道我们的情感吗?你知道我们对你的真挚感情吗?这感情是永远不变的,一点也不会变的……但是,我现在要到那里去一趟,再见吧!我很少有像今天这样心绪不佳(这么说没错吧)的情况……像这样避暑可真是要命!”
公爵独自留在十字路口,向四面环顾一下,急匆匆地越过那条路,走近一所闪着灯光的别墅的窗子跟前,打开刚才和伊万·费道洛维奇谈话时,一直紧握在右手里的那张小字条,借着微弱的灯光读道:
明晨七时,我将在公园的绿椅上等候您。我决定和您谈一件与您直接有关的十分重要的事情。
再者:希望您不要把这封信给任何人看。我对您下这样的命令虽然感到不好意思,但是我觉得,这是您应得的处分,也就写下了。同时,您那可笑的性格也使我羞得脸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