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是一个女人,但是我绝不会逃跑。”她几乎恼怒地说,“不过,您在那里笑我,而且就像平常那样装腔作势,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有趣味的人。请问您:射击通常是不是在十二步以外?也有十步的吗?如此说来,那是一定会被打死或者受伤的啦?”
“怎么不会呢?普希金不是被打死了吗?”
“那也许是偶然的。”
“完全不是偶然的:那是一场死斗,他被杀害了。”
“子弹在他身上落的位置很低,而丹特士一定是向高处瞄准的,对着他的胸部或头部:没有人会像他那样瞄准的。所以,子弹大概是偶然打中了普希金,一定是失误造成的结果。这是内行人对我说的。”
“有一次,我和一位兵士谈话,他对我说,当他们的队伍散开射击的时候,按照要求,必须朝半身瞄准。于是,他们就把这叫作‘朝半身射击’。不是朝胸部,也不是朝头部,而是朝半身射击。后来,我又问过一位军官,他说这是对的。”
“这是对的,因为他们是远距离射击。”
“您会射击吗?”
“我从来没有射击过。”
“难道连把子弹装到手枪里也不会吗?”
“不会。我知道怎样装,但我从来没有装过。”
“这么说,您是不会的了,因为这需要实践!您听我说,要好好记住:首先要买一点上好的手枪用的火药,不要湿的(人家说不能用湿的,只能用很干的),还要细碎的,您必须买这样的货色,不要买放大炮用的火药。人家说,子弹是他们自己铸成的。您有手枪吗?”
“没有,也用不着。”公爵忽然笑了。
“唉,这简直废话!您一定要去买,买一支上好的,法国式或英国式的,听说那是最好的手枪。然后取一把火药,或者两把,塞进去。越多越好。然后塞进一块毛毡(不知为什么,听说非用毛毡不可),这不难弄到,可以从一个褥垫里,或是从门上,有时人家是把毛毡钉在门上的。把毛毡塞进去以后,再把子弹放进去——您听着,必须先放火药,然后放子弹,否则是射不出来的。您笑什么?我希望您每天练习射击几次,一定可以学会射中目标。您能够照办吗?”
公爵笑了,阿格拉娅恼恨地跺了跺脚。她在谈话时那种严肃的神情,使公爵感到惊异。他多多少少感觉到,他应该打听些什么,询问些什么——总之,要问一些比如何装手枪更正经些的事情。但是,这一切都从他的脑海里飞走了,只剩下一样,那就是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他看着她。至于她讲什么话,在这个时候,那几乎是无所谓的。
伊万·费道洛维奇终于从楼上走到凉台上来了。他紧蹙眉头,带着忧郁却胸有成竹的神情要到什么地方去。
“啊,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你……现在到哪里去?”他问道,虽然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并没想动地方,“咱们走吧,我要对你说几句话。”
“再见!”阿格拉娅说,跟公爵握手。
凉台上已经很黑,公爵在这时候完全看不清她的脸。一分钟后,当他和将军从别墅里走出去的时候,他突然脸发红,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右手。
原来伊万·费道洛维奇和他同路;伊万·费道洛维奇不顾时间已晚,忙着要去和什么人谈话。但是,眼下他忽然急促地、惊慌地、极不连贯地和公爵谈话,在谈话里时常提起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的名字。如果公爵在这时能够注意一下,也许会猜得到伊万·费道洛维奇想向他探听些什么事情,或者不妨说是想直截了当地、公然地向他盘问什么事情,但总也不能谈到最主要的一点上去。使公爵感到惭愧的是,他的精神十分涣散,最初竟没有听见将军说的是什么,等到将军向他提出一个热烈的问题时,他不得不向将军承认自己一点也没有听明白。
将军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