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行,”老教授连忙摇头,“弄逻辑最重要的是熟练,逻辑不仅是一种知识,而且是一种训练,像数学一样,仅仅听听,忘记了,没有多大用处的。假定推论的规律是:肯定前件可以肯定后件,否定前件不可以否定后件;肯定后件不可肯定前件,否定后件可以否定前件。但是,一般人在作这种推论时最易犯两种毛病:一是由否定前件而否定后件;二是由肯定后件而肯定前件。假若经济贫困,那么人民沦为盗窃。许多人由此推论,假若经济不贫困,那么人民不沦为盗窃。这种推论是不对的。‘经济贫困’只是‘沦为盗窃’的充足条件,而不是充足与必须的条件,因此,经济贫乏时人民固然易于沦为盗窃,经济不贫困时,人民不一定不沦为盗窃。经济不贫困时,如果西部影片和江湖奇侠传看多了,还是可作盗窃的。美国盗窃可不少,但是单纯由于经济因素而沦为盗窃的就不很多,所以,我们不能这么推论。由肯定后件而肯定前件,也是一般人易犯的谬误。‘如果他善于经营,那么他有钱;他有钱了,所以他善于经营。’这个推论简直不对。如果他善于经营,固然可以有钱,但他有钱了,不足以证明他善于经营。特别在一个乱糟糟的社会,当钱之来源常不正当时,有钱更不足以证明是善于经营之所致。‘如果苏俄赞成和平,那么他发动和平宣传’,我们不能由之而推论‘苏俄发动和平宣传了,所以他是赞成和平的’。如果我们这样推论,那么正中苏俄之意,上当不浅!是不是?在事实上,那些心理战术家就是利用我们容易从肯定后件而肯定前件这一弱点而设计的。同样,如果真正的民主国家必定实行竞选,可是,我们不能由某地有竞选之事,就断定那地方是民主的。苏俄也有竞选之事,但它正好走到民主的反面。人世间许许多多欺骗的事,都是利用人们易由肯定后件而肯定前件做出来的。西方观察家过去常常因犯这类错误而受愚。
“三段式的推论之谬误更多。凡违反三段式之有效的推论规律的一切推论都是谬误。这种谬误,我们在从前讨论三段式时已经指出很多了,我们不在这里赘述。
“……我们现在要讨论语意的谬误。至少,语意的谬误,不都是逻辑的谬误。不过,在语意的谬误之中,至少有一部分与逻辑之关系很密切。语意的谬误之与逻辑有关者很多,我们现在只选择常见的谈谈。
“分谓:一种语句或谓词,对于全体说为真,但对于部分说则假。如果我们对于部分说了,便成谬误。这种谬误,叫作分谓。‘某国是好侵略的,某人是某国之一分子,所以某人也是好侵略的。’‘某国是好侵略’乃指某国全体而言,某人是分指某国之一分子而言。某国整个好侵略时,某一单独之分子未必好侵略。敌对国家的人民常用这种方法攻击对方。又如:‘美国那样富,史密斯是美国人,难道他没有钱吗?’其实不见得。所谓美国富乃指美国这一整体国家而言,史密斯是美国人,乃分指他个人而言。整个国家富,一个人未必可以不穷。是不是?
“合谓:合谓之谬误刚好相反。对于一部分来说为真而对于全体来说便假的话或谓词,如果对于全体说了,便成一种误谬,这种谬误,叫作合谓。‘正方形的每一边是一条直线,所以一个正方形是一条直线。’这种说法显然易见是不通的。前一句话是分别地对于正方形的每一边而言的。后一句话则是合起来对于整个正方形而言。所以,前真而后假。
“模棱辞令:中国文特别多模棱辞令。记得在北平的时候,我经过一个胡同口,有一个人正在请看相先生替他面相。看相先生将他的尊容端详一番,开口说道:‘……您这位先生,父在母先亡。’那位先生大惊失色,连连点头称奇。……呵呵!这个人也太老实了。父母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去世的情形在事实上非常少。将这个情形撇开,父母之存在可以有这几种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