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容而又不穷尽的选项,肯定其一可以得否定其余的确定结论;而否定其一则得不到确定的结论。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由于疏忽,或为日常经验知识所囿,往往将不相容而又不穷尽的选项,由之借否定其一而肯定其余。假定——究竟是不是,这系一实际的事象,我们不管——纳粹党徒与天主教徒不相容。如果X是一个纳粹党徒,那么他一定不是天主教徒,也许他还可以不是自由思想者,不是和平崇拜者,……但是,无论如何,他至少不是一天主教徒。因为我们在语言约定上已经假定纳粹党徒与天主教徒二者不相容。二者既不相容,已知他是纳粹党徒时,当然就不是天主教徒,这个结论,在‘不相容’的语言约定之下,是站得住的。但是,如果说X不是纳粹党徒时,我们就不能断定他一定是天主教徒,因为纳粹党徒与天主教徒虽互不相容,但并不穷尽。他不是纳粹党徒时,他可以‘是’的东西多得很。天主教徒不过是他可以‘是’的许多东西之一而已。X不是纳粹党徒时,他也许是天主教徒,也许不是,而是和平崇拜者,而是人道主义者,……总之,X不是纳粹党徒时,他可以‘是’的东西很多,不必然是天主教徒。可是,在这样的关联之下,人们容易把不穷尽的选项当作是穷尽的,于是由否定其一而肯定其余。例如,我常常听到人这样问我:‘吴先生,你是赞成唯物论的吗?’我回答:‘我不是唯物论。’他马上就说:‘那么吴先生是一个唯心论者了。’我一听,这个人似乎缺乏起码的思想训练,他就是犯了这个毛病,把不穷尽的两个选项当作穷尽的,因而从否定其一而肯定另一。其实,我不赞成唯物论时,也可以同时又不赞成唯心论。……请各位注意呀!”老教授又提高嗓子,“我在这里所讨论、所注重的,不是在唯物论和唯心论二者之间弄哲学的人究竟应否选择其一的问题,也不是肯定二者是否真正不穷尽的问题。我在这里之所以提到二者的名词,不过是作为一例而已。当然,我也可以举出别的例子。例如,二位在从前所辩论的消极和积极问题。我们说某人积极时,他一定不是消极的。但是,我们说某人不积极时,我们不可信口开河,说他消极,因为,消极和积极二者固然不相容,但是并非共同穷尽,不积极不等于消极。
“我们现在要讨论假定推论里一般易犯的谬误。假定推论的规律,二位还记得吗?周文璞,请你说说看?”
周文璞经这意外一问,答应不出来,瞪眼望着王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