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反的反面是不自反(irreflexive)关系。如果aRa对于关系R的范限之每一分子为假,则此关系是不自反的。‘异于’是不自反的关系。任何人不能‘异于’他自己。‘作儿子’的关系是不自反的,任何人不能够自己作自己的儿子;‘作父亲’的关系也不是自反的,一个人不能是他自己的父亲。不自反关系,在我们现在看来,似乎无关重要,不值一提,这是因为我们没有碰见逻辑上比较精细的问题。类的分子关系(classmembership)是不自反的,这点就甚关重要,如果不然,我们说类是它自己的分子,那么便会引起极严重的自相矛盾。这种自相矛盾,是一种诡论。现代逻辑家费了很大的气力才消除了这种诡论的。
“在自反与不自反之间有准自反(mesoreflexive)关系。如果aRa在有些情形之下为真,而在另外的许多情形之下为假,则关系R为准自反,‘欣赏’便是这种关系。有人自我欣赏,有人不好意思,所以,是准自反的。在一类人中,‘自傲’是准自反性的关系,因为,在一类人中,有的人自傲,有的人不自傲。可能自反而不必然自反的关系就是准自反关系。
“对称性。如果无论在何情形之下aRb为真则bRa亦真,则关系R是对称的。‘夫妇’关系是对称的,如果a与b有夫妇关系,则b与a也必有夫妇关系。中国传统的建筑多半是对称性的;皇帝两边有左臣右相,也是对称的。曹操款待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时,若曹操坐在刘备对面,刘备也当然坐在曹操对面。‘对面’就是有对称性的。‘同年’有对称性,如果张三与李四是同年的,那么李四一定也与张三是同年的。不过,逻辑并不涉及类此一个一个有对称性的特殊关系,而只研究普遍的对称性。对称性用符号表示出来是:
如果aRb那么bRa
“在黑板上所写的公式中,a、b……表示关系项之变量。R表示任何关系。于是这个公式读作:如果a与b有R关系,那么b与a有R关系。假若有a、b是一对双生子,如果我们说a的相貌像b,那么我们也得承认b的相貌像a。因为‘相像’是对称的。在这种关系之中的两项,无论怎样对词,总是说得通的。
“可是,并非所有的关系皆有对称性。周文璞,我现在请问你,如果a是b的弟兄,那么b是否是a的兄弟?”吴先生慢慢吸烟,等着周文璞回答。
“大概是吧!”
“哈哈,大概是的!我说大概不是的。逻辑界域里有什么大概可言?”老教授忍不住笑道,“如果苏辙是苏轼的弟兄,那么苏轼是不是苏辙的兄弟?请你再想想。”
“当然是的。”
“好吧!那么我再请问你,如果苏轼是苏小妹的弟兄,那么苏小妹是不是苏轼的兄弟?”
周文璞愣住了。
“哦!这一下你发现困难了吧!从这个例子,我们就可以知道,我们不能由a是b的弟兄,而随便顺口就说b是a的弟兄。如果a是b的弟兄,那么在有的情形之下,b是a的弟兄;在另外的情形之下不是,而是姊妹。类此的关系很多。例如,如果甲男子爱乙女子,那么乙女子也许爱他,也许不爱,可没有人保险,是吧?”
“呵呵!”
“哈哈!”
“这种关系,用符号表示出来是,”吴先生又在黑板上写着:
如果aRb,那么bRa或不是bRa
“这种关系性质,叫作准对称性(mesosymmetry)。‘作朋友’的关系便是准对称性的。a跟b扯交情,b不见得一定与a扯交情,也许扯,也许不扯。有的人爱说‘我的朋友胡适之’,也许胡适之还不认得他哩!……可是,准对称性并不是反对称性(asymmetry)。反对称性可以表示:
如果aRb,那么不是bRa
“如果美国较英国富,那么一定不是英国较美国富;如果我较你高,那么你一定不比我高;如果甲在乙之右,那么乙一定不在甲之右;如果黄帝是我们的祖先,则我们一定不是黄帝的祖先。‘作祖先’‘较富’‘较高’‘在右’等等关系,都是反对称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