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虽然A类事件普遍地与B类事件关联着,而且A的每一例子发生,则B的每一例子也发生,可是这是单程方向的联系。所谓‘单程’,我在这里是借用交通规则上的名词。有些街道只准车辆来,有些街道只准车辆往,而不准车辆对着开驶,这叫作‘单行道’。同样,如果只是由A到B,而未由B到A,我们叫作‘单程方向的联系’。单程方向的联系不足以支持我们确定地说,A与B之间有因果关联。如果可以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说白天是黑夜的原因,黑夜是白天的结果,因为,黑夜老是跟着白天之后来临,而且从来没有例外。但是,对于常年过惯夜生活的人而言,未尝不可倒过来说黑夜是白天的原因,白天是黑夜的结果。因为,当他过完漫漫长夜的生活以后,东方才渐渐微白,而且也是从来没有例外的。同样,如果我们以为A与B之有规律的前后相承便是有因果关系的话,我们也可说日落乃晚霞之因,但我们也可以说早霞是日出之因。诚然,A与B如有规律的相连,我们可以假定A与B有因果关系,但是,我们不能说二者前后相连必有因果关系。我们尤其不可肯定二者有因果关系,‘假定’与‘肯定’之间的距离是很大的。
“第三,因果律只是科学推广之一种而已。因果关系只能使我们说,在时间过程中,A与B相承,但是,我们不能说这种相承的情形可以复返。依据因果律,我们只能从A推B,不能从B推A,可是,对于科学上的许多推广而言,时间顺序根本无关重要。依波义耳定律(Boyle' slaw),压力乘容积等于常数乘绝对温度。换句话说,在一定温度之下,一定容积的气体以及压力之积保持不变。在这定律中,三个变数P、V,或T之任一变数的变动,可以引起其余变数之中至少一个之变动,因而哪一个变数在先,根本无关重要。民间流传一个问题:究竟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这个问题虽然有趣,可是,从因果观点来看,却是一个傻问题。因为,如果我们说‘鸡生蛋’,那么还有生那‘生蛋的鸡’的蛋;如果我们说‘蛋生鸡’,那么还有生那‘生鸡的蛋’之鸡。”
“这里面还含有语意学的问题。”王蕴理说。
“对了!”老教授面露喜色,“……不过,这……个问题,我们只好留待别的机会去讨论。在许多情形之下,因果关系不是直接的,例如,巴西咖啡歉收,美国咖啡便涨价。人口繁殖与战乱有因果关系,因为,人口繁殖则食物不足,食物不足则引起争夺,争夺发生则战乱随之。所以,人口繁殖则战乱随之。在这类情形之下,因果连锁虽然并不是直接的,但是我们仍可借着确定的知识把许多迹象联系起来,而织成一个因果连锁(causalnexus)。可是,做这件事时,我们得特别当心。
“求因果关系的方法中,穆勒方法是近若干年来弄科学方法论者所不可忽略的。穆勒()是英国哲学家兼逻辑家。他的重要著作有《逻辑的系统》(ASystemofLogic)。在穆勒以前,有培根()、赫施勒()等人讲科学方法。穆勒把这些人的科学方法加以扩充和说明。在他的方法之中,最著名的有穆勒五则(Mill' sFiveCanons)。我们现在要简单地介绍一下。各位有兴趣吗?”
“有兴趣。”周文璞说。
“我们想多知道一点。”王蕴理说。
“好!第一种方法叫作合同法(TheMethodofAgreement)。如果我们所研究的现象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例子,这些例子只有一种情境是共同的,则此一切例子所同有的情境,不是我们所研究的现象的原因,便是它的结果。例如,金属生锈、动物呼吸、木材燃烧,这些事件彼此之间,除了氧化以外,没有其他共同之点,于是,我们可以说,氧化为这些现象之共有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