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经验语句的真假问题/语句的真假和推论的对错/前题与结论
周文璞看见王蕴理迎面走来,一把拉住他:
“韦立鹏那儿你去过没有?试探他的态度没有?”
“昨天已经和他谈了一下,可是,他对于你所说的事并未表示积极的态度。”王蕴理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对于这样的问题似乎不感兴趣。
“那么,他就是消极啰!”周文璞接着说。
“你何以知道?”
“是从你的话推知的,你不是刚才说他并不积极吗?”
“我只是说他并不积极而已,并没有说别的。你何以能由‘不积极’而推知他消极呢?”
“‘不积极’当然就是‘消极’。你老是爱咬文嚼字。”
“不是爱咬文嚼字,我觉得论事情不能那么粗忽。我们不能由‘一人不积极’,而推论他就‘消极’。”
“怎见得?”
“……十分确当的道理,……我说不出。我只这样想而已……有机会我们问问教逻辑的吴先生去。”
“什么时候去?”
“过几天。”
“哎!过几天,我可等不得,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周文璞不由分说,拉着王蕴理就走。
他们且辩且走,不知不觉到了吴先生的寓所。
“请进!”阿玉开门,指着侧边的书室,“请在这儿稍等一会儿。”
“好多书啊!”周文璞脱口而出。
王蕴理应声扫视吴先生的书架,只见上面陈列着什么PrincipiaMathematica,什么GrundlagenderMathematik,什么TractatusLogico-philosophicus,……五光十色,满满一大书架。
“哦!你们二位同学来了!请坐。……有什么事情?”吴先生从卧室里走出来。
“我们想来请教一个问题。”周文璞道明来意。
“什么问题?”
“刚才……”周文璞笑着说,“我问王蕴理某人态度怎样,他说并不积极。我说,那么他就是消极。他说我不能这样说话。两人因此辩论起来,不能解决。所以……特地跑来请教。”
“呵呵!你们所说的那位先生究竟是否积极,这是一个态度或实际问题,我不知道……”吴先生沉吟一下,“不过,就语言而论,我们是不能由说‘某人不积极’而推断‘他就是消极’的,如果这样推断,那么我们就失之粗心。因为积极与消极虽然互不相容,但并非穷尽。人的态度除了积极与消极以外,还有无所谓积极与消极。积极与消极是不相容但并不穷尽的。不相容而又不穷尽的名词,肯定其一可以否定其余。例如,我们说某人美时,可以推论他不丑,但不可由否定其一而肯定其余。我们说某人不美时就不能一定说他丑,因为他也许说不上美丑,而是中等人。积极与消极亦然,周文璞却这样推论,所以不对。”
“这是否为一个逻辑问题?”王蕴理连忙问。
“与逻辑有相干的。……”吴先生说。
“为避免这些错误起见,就得学学逻辑。您说是不是?”周文璞问。
“是的,最好学一学。”
“吴先生可不可以介绍几本逻辑入门的书给我们看?”王蕴理问。
“在英文方面倒是不少,在中文方面……我还没有找出有太多的适合的书……”吴先生微笑着,“因为,中文的逻辑书中的许多说法,是直接或间接照着许多年以前西方教科书上的说法说的。而这些教科书上的许多说法,近四十余年来经许多现代逻辑家指出其为错误,或者属于形上学的范围,或者为知识论的成分,或者甚至是心理学范围里的题材。近四十余年来,西方学人做这类工作已经做得很多了,因此,近二十年来英美出版的逻辑教科书已经将这些毛病改掉了大部分。可是用中文写的这类书籍上,我们很少看到这类改变与进步的痕迹。……有些谈的是不是逻辑,我就很怀疑。”
“那么,我们常常来向吴先生请教,可不可以?”王蕴理迫切地问。
“好吧!暑假放了,我也比较闲空,欢迎常来谈谈。”
“那是以后的计划,可是,我们刚才提出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呀!”周文璞又把话题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