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落在后头,望着李暧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刚才说奇怪,正是为昭怀公主愿意告发窦娘来帮助王顺德感到不可思议。他原本以为公主与窦娘情同母女,要从公主这里找到突破口定是比登天还难,万万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可见事实难料,眼中所见也未必是真实,表面上铁板一块,实际却如腐草般不堪一击。
崔辞策马追上李暧,二人一路快马加鞭,眼见就到了国舅府。崔辞从怀里把公主画的地图拿出来,同李暧二人沿着地图,果然找到了那条小路,原是从国舅府的后花园出来,沿着山路走上一段,就是会灵观的正门。
李暧回头望着来路,道:“公主果然说的不错,只要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如果咱们跑起来,恐怕还不要一盏茶。我现在想着,我在戌时不到的时候听见后院的马声除了绑王深尸体的那匹老黑马,还有凶手骑马离开会灵观的声音。如果窦娘是凶手,她完全可以将王深送走之后,立即骑马回国舅府。只要从这条小路走,她便能在戌时赶到国舅府。”
崔辞道:“嗯,你可真是大有长进了。”
李暧歪头一笑,道:“王顺德也这么夸过我,可见是真的。”
崔辞却低头不语,兀自思索着。他觉得李暧的话里还是有破绽的,具体是什么破绽,他一时还没想出来。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会灵观门口。正巧此时张自然推门出来,站在观门口呼吸吐纳。张自然见了崔辞跟李暧两人,连忙迎上来,道:“崔大人,李侍卫,案子可破了?王大人被放出来没有?”
崔辞道:“还差一点线索。王大人被带去了大理寺。”
张自然唏嘘了一番,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拱手对崔辞道:“贫道能安然无恙回到观里,全仰仗崔大人明察秋毫。贫道进了开封府,半点罪没遭就还了贫道的清白。崔大人,请受贫道一拜!”说着,张自然就要跪拜。
崔辞连忙扶起他,不悦道:“清者自清,放你回来也是正理应当。你若是没罪,我将你屈打成招,我成了什么人?”
崔辞说着,便径自往会灵观里走去。他此时心情不悦,是因为想起来自己上任的第一个案子,在那案子里凶手叫做刘重,虽说此人杀了人,但他心智不全,所作所为全在张月华的操控之下,罪也不当诛。崔辞当时新官上任三把火,急着证明自己的本事,一个冲动便被张月华利用了去。此案成为他悬在心头的警世钟,时时敲打他以后断案行事务必谨慎小心。张自然却因为这点事情对他感激涕零,崔辞便有一种被他小看了去的不快之感。
张自然自然是不会懂得他的心思,他见崔辞突然沉下来脸来,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一瘸一拐的小心翼翼陪在他后头。
崔辞见他那样子又着实可怜,便叹了口气道:“本官一向奉行悬衡而知平,设规而知圆,事实是怎样就是怎样,无关利害,只有是非。你大约是看多了别的昏官断案,可别把我崔辞与他们混为一谈。”
张自然咽了口口水,连连称是,话既然已经说开,他也明白崔辞的意思,便放松下来。
二人走到地字号的四合院里,张自然突然“咦”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地字一号”房门口,将挂在上头的门牌子取下来。他放在手里细看了一番:“奇怪!”
崔辞道:“怎么了?”
张自然道:“这间屋子并不是“地字一号”房,而是“地字八号”房,为什么门牌挂的是“地字一号”房?”
张自然嘴里念叨着,快步走到这四合院里西南角最后一间屋子,这屋子上挂着的门牌子是“地字八号”房。他取下这块牌子,将手里的“地字一号”房门牌挂上,然后又走回刚才那一号房,把“地字八号”房的门牌挂上去。
做完这些,他猛然发现那一号房旁边却是七号房,然后他又恍惚起来,“咦?是我记错了,还是这两间房的门牌子挂错了?”
崔辞将他的动作一一收入眼中,道:“怎么?一号房和八号房的门牌弄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