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娘亲自替二人奉上茶,走到公主身侧坐下,闭目打座。崔辞见公主神色如常,便晓得窦娘一向是如此做派,当下也只能做出不以为意的样子,任凭窦娘陪坐在侧。
昭怀公主喝了口茶,开口问道:“不知崔大人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崔辞微感吃惊,道:“难道公主还不知道王大人的事?”
昭怀公主一双美目轻轻扫过坐在一边的窦娘,随即便又望向崔辞,道:“王大人出了什么事?我这几日病着,不曾听说。”
崔辞道:“王大人被王深举报是辽国间谍,目前正在御史台关着。”
公主娴静的脸上泛出七分厌恶,三分愤怒,道:“这个王深,是被谁教唆了去干这事。”
崔辞道:“公主,恕下官直言,王深之所以诬陷王顺德,全是因为公主的缘故。”说完这句,他也不绕圈子,拿出怀吉的画像,展开来递给她,问道:“公主,下官斗胆请问,这画像上的人应该不是王大人吧?”
昭怀公主突然见到那副画像出现在崔辞手上,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道:“他是我亡夫怀吉,我将它供奉在他的旧宅里。崔辞,你居然偷了来。还不还我?”
昭怀公主比崔辞年长七八岁,崔辞在她面前不敢轻浮造次,将他往日衙内的做派藏得严严实实,连忙将画像原路卷好,双手持着,毕恭毕敬送还给公主:“是下官造次了!”
公主收了画像,紧紧纂在手心里。
崔辞道:“公主跟王大人往来,是不是因为王大人与尊夫有几分相像?”
公主道:“此事不劳你费心,我自会去和王大人解释清楚。”
崔辞道:“可是王大人正在御史台狱受苦。。。”
公主举手,示意崔辞不用再继续说下去,道:“崔大人,我明白你此来的目的。王大人被人诬告,是因我而起,我定会施以援手,将王大人救出来。”
崔辞还不放心,追问了一句:“那公主打算怎么办?”
昭怀公主略一沉吟,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最容易便是让王深承认自己是诬告,官家令我这三日间必须去见他一面。我明儿便去他府上,先求他一求。探过他的态度再做定夺。”
昭怀公主与崔辞的想法一致,王深不买崔辞的帐,换做昭怀公主,那就不一样了。毕竟王深折腾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昭怀公主,既然正主愿意放下身段去找王深,那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崔辞顿时大喜,连忙叩谢。
公主对身侧的窦娘道:“窦娘,替我送送崔大人。”
窦娘应声,甩了一下拂尘,对崔辞道:“崔大人,请吧!”
崔辞得偿所愿,便与公主告辞,便起身随窦娘走出门去。
二人走在院子里,都没有多余的话。崔辞想起王顺德对他说过,这个窦娘是位得道的真人,他与公主相处时,窦娘时刻侍奉在公主身边,与公主形影不离,他压根就没机会对公主施以幻术。刚才崔辞与公主在屋里谈话,窦娘也是从头到尾都陪同在侧,她虽然一声不吭,只闭目念经,可存在感极强。因她并非是侍奉的下人丫鬟,却杵在那里,令崔辞感到十分不自在。崔辞从小到大,除了与他父亲相处时憋闷。其余时候都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惯了,所以跟这窦娘多待一刻钟,他便窒息的难受,却也不知道昭怀公主如何能忍那么久。
此刻跟窦娘一路走着,她的眼睛虽然微微低垂,可不知为何,崔辞总觉得她早已将自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瞅了个遍。
公主府的院子极大,从正厅走到门外还有好长一段路,崔辞被笼罩在周身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便拿出看家本事,跟窦娘扯起家常:“我听王大人说,真人对公主十分疼爱,片刻不离开公主身边。”
窦娘道:“我伺候公主十多年了,她就跟我女儿一样的。”
崔辞道:“那是必然的。”
窦娘叹了口气,道:“其实老身未修行之前,有过一个女儿。她便如公主一般冰雪可爱,唉,可惜后来得重病死了。”
崔辞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窦娘还有这段伤心往事。如今窦娘对公主如此疼爱,想必是将对逝去的女儿的感情投射到了公主身上,便问道:“那真人是不是因为此事才遁入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