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婆子道：“收下吧！这是大夫人的心意，不收倒见外了。你说瑶丫头福薄命苦倒是真的，上回大夫人过寿，你过去唱戏，瑶丫头跟着你一起。大夫人见了她，十分喜欢的，总说那孩子将来一准出落得比你还俊。”
云夫人脸上再一次出现僵硬，她拼出老命挤出一丝微笑，发出“呵呵”两声。
管家婆子又道：“我不瞒你，大夫人动过收她为女儿的心思，要是瑶丫头没出这档子事，大夫人今年就打算跟老爷提呢！唉，进了钱家门，那往后就是正经小姐了。”
云夫人道：“唉！谁让她没福气呢！”
话虽这么说，可是从她的语气却听不见任何替女儿惋惜的意思。
崔辞听到钱家大夫人有意收云瑶当义女之事，不由想起之前问橙儿话时，她口口声声说云瑶进不了钱家的门，云夫人才打算将她送去青楼。原来不是云瑶进不了钱家的门，而是云夫人不愿意让她进钱家的门当小姐罢了。事到如今，崔辞早知云夫人的尿性，也并不觉得意外震惊了。
管家婆子道：“可怜瑶丫头死得不明不白，大夫人那天还问我呢，哪家的黄花大闺女大半夜出门呢？也不知外夫人是如何管教的。瑶丫头要是早进钱府的门，认大夫人做娘，绝不会放任她到如此。可惜了！”
云夫人尬笑道：“大夫人说的是，是妾管教无方。”
众人一路说着，一路往崔辞和王顺德的方向走过来。
管家婆子又问道：“开封府可查出来什么没有？是谁干的？”
云夫人一愣，崔辞过来的频繁，自己几次见他竟都忘了问案情，于是摇了摇头，道：“没听说查出来什么。”
管家婆子同一众女眷叹道：“唉！这些当官的都是酒囊饭袋，逢迎拍马，见风使舵个顶个的好本事，正经查案就傻眼啦。”
崔辞听了这话，热血上头，提步就要上前找婆子理论。幸亏被王顺德拉住，小声对他道：“你堂堂一个通判，跟管家婆子计较什么？咱们走吧！”
崔辞还要争辩，被王顺德硬拉着，从云府后门走了。
从云府后门出来，穿过两个街区，崔辞依然气鼓鼓的：“这些无知失智的人，凡事张口就来，专门造谣生事唯恐天下不乱，气死老子了。王大人，我恨不得把那婆子带回南衙重打四十板子！”
王顺德道：“宰相肚里能撑船，你既知道她是无知失智的人，你再跟她一般见识，不也成了无知失智的人？”说着，他指着前头一处宅子，道：“你瞧那是哪里？”
崔辞定睛一看，原来从云府后门出来，不远处就是怀吉的旧宅，崔辞突然想起了余安安，顿时将被钱家婆子侮辱的事情抛之脑后，对王顺德道：“走！咱们去见见余安安。”
王顺德便跟在崔辞身后，从后院矮墙翻进去。二人走到崔辞之前埋葬余安安的庭院里，墓碑已经立起来，周围安排种上了海棠花，只是都还没抽芽，看起来依然萧条冷清。
王顺德道：“昭怀公主可愿意将这宅子卖给你？”
崔辞道：“怎么可能？这可是怀吉的旧宅。不过，我将余安安葬在这里，她并不介意。我在这庭院种满了海棠花，等到四五月间，这里就漂亮热闹了。”
王顺德点头道：“我想余安安也会十分喜欢这里。”
崔辞道：“她生前承受了太多仇恨，她母亲将毕生的志愿都压给她，也许死才是她唯一的解脱。对了。不知为何，我见到云夫人，就会想起余安安的娘。我觉得她们都不爱自己的女儿。你今天没看见云夫人的模样，她听说宋熙筠为了云瑶跳崖死了，那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狰狞来形容。我实在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你深谙人心，你说这是为什么？”
王顺德道：“我觉得云夫人跟余安安的娘一样，心里也藏着满腔的恨意。只是她的恨意不是针对仇人，而是针对云瑶小姐。在这个意义上说，云瑶比余安安的处境更加艰难。”
崔辞道：“是，她似乎不愿意见到云瑶过的比自己好。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恨云瑶小姐？难道云瑶不是她亲生的女儿？”
王顺德道：“云瑶当然是她的亲生女儿，可是这天下就是会有这样的母亲，她们生平以色示人，美貌与姿色就是她们的存在的根本。这样的女人一旦有了女儿，便会对女儿产生敌意。因为她自己在逐渐衰老，而女儿却如花朵般绽放。她便会不自觉对女儿产生嫉妒，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嫉妒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最终演变为仇恨。云夫人面上温柔和顺，却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母亲。她比余安安的娘，甚至比窦娘的危害性更大，云瑶小姐在她的养育之下，也变得古怪变态。在这一点上，宋熙筠的直觉非常准确，云瑶小姐引诱他，根本不是因为爱他，而只是在学习模仿她母亲的行为模式。你记不记得橙儿说过，云夫人经常辱骂云瑶长得丑陋？云瑶勾引宋熙筠，其实是用自己的性魅力试图挑衅她母亲。”
崔辞道：“难怪当我告诉云夫人，宋熙筠为了云瑶跳崖殉情的时候，她的反应如此强烈。原来在她的认知里，一个男人竟然愿意为云瑶去死，足以让她嫉妒发狂。这是不是意味着云瑶最终赢了她？”
王顺德道：“大约是吧。”
“幸亏我是男的，否则遇上这种母亲，可倒了八辈子霉了。”崔辞摇了摇头，光想着就觉得后怕，“唉，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我看云瑶的死还是跟男人有关。她一直抱着玩弄感情的态度戏耍别人，受害者肯定不止宋熙筠一个。而那人不一定会像宋熙筠这么爱她，若是存心报复，她就危险了。”
王顺德道：“我推测凶手把她的脚砍断，多半就是出于报复。刚才你在云府有没有问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