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子语气颇有些不悦了,道:“娘,你糊涂了,要是告官,咱们怎么跟官老爷解释?相公上个月刚刚用那“无所出”的罪名休了她,依我看,咱们不如姿态放得高些,不与她计较就是了。再者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除了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招数,还能拿咱们怎么的?”
那老妇人果然被说服,欢喜道:“还是我女儿有见识。娘没白养你,得了,为娘听你的。我女儿这番气度将来定是要当诰命的!”
那年轻女子娇笑道:“相公考了好多年也未能中第,我看今年得运势总该到了,只要他能高中,咱们母女两个可不就都是诰命夫人了么?”
那老妇人笑道:“正是!让那杨芳玉抵去林秀才多年的坏运势,轮到咱们正好能赶上好运势。明儿咱们再去大相国寺替我女婿多烧两柱香,也不费什么钱,横竖不够了再问我女婿讨要就是。”
李暧躲在小房间的衣柜里,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原来这年轻女子是林秀才在外头养的外室。杨芳玉之所以在此处租住那小屋子,就是为了监视林秀才与这母女二人的往来。想必后来林秀才有所觉察,于是在一个月之前,下定决心将杨芳玉休了。以杨芳玉的刚烈性子,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她并不识字,于是就能用画代替字,每日作画送来以骚扰辱骂这娘儿两个。李暧弄明白了原委,忍不住叹了口气,为林芳玉感到不值当。
李暧这声叹息却惊动了外屋里的母女二人,她二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声之后,突然就不作声了。李暧听见外头突然安静下来,情知不好,果不其然,很快她便听见脚步逐渐逼近的声音。李暧隔着门缝,只见这两人一人手上拿着一把扫帚,小心翼翼往小屋里走过来。
对付这娘儿俩个,还有什么好躲的?李暧干脆一脚踢开衣柜门,走了出去。
那母女二人一见屋里突然冒出一个生人,吓得争先恐后往对方后头躲。
刚才光听见声音,这时候李暧才得看清她们娘儿俩,只见那老妇人身材干瘦,皮肤黝黑,精明中透着不能吃亏的小家子气,她用手拼命护着自己的金镯子,眼中发出禽兽护食般的凶横与戾气;而她身边的年轻女子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她皮肤胜雪,杏腮樱桃口,长得十分柔媚,此时她正秀眉紧蹙,双手无助的捂在胸前,嘴里还不断发出娇声惊呼。
那年轻女子的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哪个男子看了都有心生爱怜,不忍相逼。可惜李暧并不是男子,她冷声冷气道:“你是林秀才养在外头的女人?”又指着那老妇人道:“你是她娘?亲娘还是老鸨?”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在我家撒野!”那老妇人怒喝道,“你这说的是人话吗?看我老婆子撕烂你的嘴!”那老妇人见只有李暧一个女人躲在她家里,顿时胆子就肥了起来,说着就要上手来动李暧。
李暧将腰间的佩剑取下,刀不出鞘的挽了个剑花,一下将那老妇人逼退数步。
李暧喝道:“老婆子,不得放肆!我是官家亲封的带刀侍卫!奉开封府通判崔大人之命,调查杨芳玉的案子。你要是嫌脖子硬,大可以来试试姑奶奶手上的刀。”
那母女二人对望了一眼,她们哪里见过李暧这样的强悍女子,那年轻女子还是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只是眼中泪光盈盈,更显得可怜。
李暧道:“你们两个叫什么?是哪里人?快报上来。”
那老妇人将头低垂下来,两个眼珠子左右乱转,犹疑道:“你是官家的人?你怎么证明你是官家的人?”
李暧道:“我手里的剑就是证明。怎么?是不是要吃点苦头才肯信?还不快说?!”
李暧最后这个问题吓了老妇人一跳,她哆哆嗦嗦望向那年轻女子,那年轻女子虽然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但李暧从她的眼神中看不见一丝恐惧。
那年轻女子抬手顺了一下云鬓,眼波流转,道:“回官爷的话,我娘年纪大了,不知好歹,您别跟她计较!我叫香柔,我娘姓白,您叫她白婆就行。我们二人是从江西逃荒来到开封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