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忍无可忍,一把擒住崔辞的手,他这一手既快又狠,是练过武功才有的劲道。幸而王顺德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没有用力,并很快丢开崔辞的手。
崔辞却是一愣,他没想到王顺德会武功,开封府一个小小判官,怎么会武功?
王顺德见崔辞起疑,便打岔道:“这个叫刘重的来了,你能认得?”
崔辞道:“当然,他的样子已经在我心里了。从他敲击许天赐头部的位置和力度来看,此人身高不下九尺,手臂粗壮。他白天休息,夜间工作,应该双目青黑,唇色偏乌黑或淡黑偏白。另外,他没碰过女人,靠偷盗张月华的贴身衣物泻火,这种人,眼神中一定有某种特质。”
王顺德道:“什么特质?”
崔辞道:“猥琐的特质。”
二人正说话间,巷口处有步履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个与崔辞描述的一模一样的壮汉从巷口现身,亦步亦趋走了过来,因他丢了更鼓和竹梆子,只好扯着嗓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来的这人正是刘重。
刘重每晚打更必喝酒,此时已经有了醉意,脚步踉跄随意。他走过墙下,见树下站着两个人,突然停住了脚步。紧接着,他打了一个酒嗝,这让他豁然清醒了,他猛然回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看那衣着打扮,墙下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正是许天赐和张月华!那张月华的背影细细簌簌的颤抖着,似乎还在哭。
刘重揉了揉眼睛,更加确认眼前两个人的身份。他的脚步开始发颤,他想逃,但是根本抬不起步子。突然,“许天赐”和“张月华”朝他转过脸,二人脸上身上都是血。
“许天赐”伸手抓向刘重,道:“刘重,你害我死的好惨,你拿命来还我!”
刘重哪里还能跑的动,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仓皇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救命!不要杀我!”
“许天赐”道:“刘重,你今日打更怎么没带竹梆子?”
刘重道:“竹梆子?”
“许天赐”道:“你不是用它敲碎了我脑袋的吗?”
刘重叫喊道:“许相公,我不是故意的!你放过我吧!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张月华”听了这话,一把抓住刘重,道:“真是你杀了许天赐?”
刘重一抬头,看见“张月华”一脸的血,吓得晕厥过去。这时,一早埋伏在周围的衙役从四面八方围聚过来,将刘重绑好,押解回衙门。
“真是他?!”王顺德一把将头上的假发撕扯下来,他脸上依然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崔辞戳了戳他的肩头,笑道:“王大人,照你说的,没有严刑逼供,也没有屈打成招,他亲口承认了,我才抓他的。你服不服呀?”
王顺德一脸困惑,说不出话来。
刘重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杀害许天赐的真凶,不仅王顺德懵,就连一直在屋顶吃瓜的李暧也目瞪口呆。她亲耳听见张月华在幻术的催眠下承认自己杀了许天赐,怎么刘重也承认了?难道是王顺德的幻术出了问题?
刘重被带走的下半夜。李暧从后院潜入府衙,她要找王顺德问个明白,顺便看看王顺德的状态如何。李暧走到院子的池塘时,正好看见王顺德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池塘边上,他身边放着玻璃摆珠,摆锤正一下一下敲击着玻璃珠,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李暧走近细看,只见王顺德双目低垂,平静无波望向水面,盯着湖中自己的倒影,眼神涣散开去。他本就身姿挺拔,五官清俊,如今一动不动的静静坐着,像尊立地成佛的年轻菩萨。
李暧看痴了,她觉得王顺德安静时,脸上没有那种自负讨嫌的表情,跟崔辞倒是天生一对。但这是她内心的变态小秘密,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
这时,只见王顺德的呼吸渐渐急促,阖上的眼皮之下能看见起伏。李暧这才回过神来,王顺德这是在替自己施幻术——看来刘重亲口承认他杀了许天赐这件事,让王顺德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王顺德的呼吸越来越浅而短促,那琉璃摆锤渐渐乏力,李暧生怕他走火入魔,走不出幻境,便伸手去拉他。顿时,一股推力传送到王顺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