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姐也被相公的表情吓了一跳。不过,她毕竟是见过世面,混过江湖的女子,心中虽怯,脸上却故作得意洋洋之色,道:“怎么样?喜欢脸上的伤不?我告诉你,就算你进了考场,中了进士,只要你动了想摆脱我的心思,老娘就有本事让你身败名裂。”
相公道:“你想怎么样?”
露水姐站起身,又去摸他的脸,道:“你放心,只要你一直乖乖的跟我在一起,我就不会揭穿你被我包养的事。你瞧,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知道我年纪大,难以生养,到时候你可以纳妾。。。。。。”
相公不等她说完,径直走到桌前,抓起桌上的砖砚,高高的举起来,使出全力往露水姐的颅定砸下去,那砚台名砖砚,由秦砖制成,是老翰林生前珍藏之物,质地坚密,厚重异常。这一下砸上去,只听“咚”的一声,露水姐连哼都没哼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五福吓得捂住了嘴,猛然往后缩了缩。她很快又听见声音,相公又一次举起砖砚,对准露水姐的脸砸上去;然后,又是一下,他把这些年的愤恨与抱负全部发泄在露水姐的头脸上: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八下,九下。。。。。。五福缩在石墩子里,相公每砸一下,她就数一下,一直数到了五十九下,相公终于砸不动了。他扔了手里的已经裂开一角的砖砚,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五福不敢去想象那露水姐的头脸已经成了什么模样,下了这么重的手,那位娘子的头骨一定被砸得稀烂成泥。
想到这里,五福浑身战栗不止,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她的手又不自觉的去抠身后的沙洞,那个洞已经被她抠的越来越大,大到可以容纳她整个人钻进去的地步。
相公坐在地上歇了片刻,便往净房这里走过来。五福见他头脸,身上都是血,越走越近,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相公从石墩子面前走过,穿出了净房,他走进净房外的储物间,从储物柜子里搬出两麻袋黄泥,一麻袋麻捣,一根铁锹,一根铁锤。相公将这三麻袋重物搬进净室,靠在石墩子跟前,紧接着,他又回到卧房,把已经烂成血泥的王璐水拖进净室。
五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悬起来。她想起同庆儿时就是这样,他总是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在他。在拖动王璐水尸体的时候,遇上了麻烦,尸体的肉泥与碎骨零零散散撒了一地,相公不得不用簸箕和笤帚一一扫起来,他的神色就如平时扫地那样自如。相公把簸箕里的肉泥与碎骨一齐倒在净室的地上,跟王璐水的躯干集中放在一起,这项工程消耗了相公大量的时间。
五福透过小孔,看见地上躺着的王璐水尸体,她头几乎已经被砸没了,只剩下稀烂的脸部碎肉,挂在脖子上,而脖子以下的躯干完整,还穿着她来时精心打扮的衣裳。五福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她的手不自觉的又去抠那个大洞,她觉得自己再抠的话就要将墙都抠穿了,可是此时此刻,王璐水的尸体就在她面前,她太害怕了,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抠着抠着,她突然拽到了不一样的触感,那不再是松软的砂土,而是毛茸茸的一团,缠绕在她的手上难以挣脱。
相公把王璐水的尸体残余部件都搞进了净房,又走了出去。这给了五福充分的时间去检查她手上拽的是什么东西,五福将身子调转过来,换了个好使力的角度,她用力一拔,拽下来了!她将那东西摊在手里,借着小孔洞透进来的光,看见那是一根红头绳,头绳上还绑着一束柔软绒细的头发。
这时候,外面传来动静,原来是相公挑了两桶水走进来。五福又吓得不敢动了。她看见见相公将黄泥和麻捣混在一起,又将两桶水倒进去,接着,他拾起铁锹搅拌起来。五福缩在石墩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相公还再继续搅拌,她竟突然又开始困了。前头说过,五福是个没心没肺,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的人,她便倒在沙洞边沿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