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朝,众官散去。
陈太尉从后面赶上来,火急火燎挽住崔辞的手,道:“我说的没错吧,官家不同意和谈,你别打草惊蛇了。官家心情正好,你可别扫了他的兴。”
崔辞道:“正是呢!幸亏提前问过您老人家!否则今儿我要触官家的眉头。”
陈太尉摆了摆手,道:“此事暂且放一放,你呀,快去快去!”
崔辞一头雾水,道:“您悠着点!去哪里?”
陈太尉道:“晋江书院,陈安他们苦行教的人,今儿在那里开大会呢!”
崔辞忙道:“好!我这就带人去!”
“记住!”陈太尉一把拉住他,“第一,别惊动官家;第二,别伤了陈安啊!”
崔辞一拱手,道:“这还用得着您交待嘛?”说罢,他快步往开封府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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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辞回了衙门,先跟李暧将大致的原委交待了一番,命她先带几个人去晋江书院打探一番,自己调足人手,率大部队随后就到。
李暧领命,心道这点小事还要带什么人?艺高人胆大的,自己只身就去了晋江书院。因为之前孙嘉上的案子,她对书院的格局非常了解了,没想到走到书院门口,就被阻住了路。
那书院外头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有人振臂高呼:“誓死追随陈教主!”“陈教主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陈教主是每七千年才降生的救世主!”有人带头,不少人跟着一起齐声喊话:“长苦行,永福生!誓死追随陈教主!”
李暧哪里见过这种癫狂的阵势,简直跟神经病一样。她之前从未见过陈安,只听说京城陈太尉家的公子聪慧绝伦,满腹经纶,对于这样人,李暧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今儿见了这个陈安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竟然在短短一年之间不声不响的积累起这么多教众,不由对他刮目相看,同时自己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努力挤过人群,直奔小成殿的学堂而去。
进了小成殿,里面人群那熙熙攘攘的阵仗也不小,陈安的信徒里头男女老幼都有,跟书院大门外的人比起来,书院里头的人显然更加内围一些,因为他们脸上的表情平和许多,想来道行更为高深,才能呈现如此淡定的面容。但这些人各个衣衫褴褛,堪堪遮体,无论男女都是如此。李暧看在眼里,觉得十分的不成体统。而她这一身正经打扮,在苦行教众的眼中,亦是异类。李暧忍受着众人看怪物一样的眼光,低着头往小成殿的学堂走去。
学堂那块儿的教众更多,人贴着人跟贴烧饼似的。想必是陈安正在学堂里面布道,窗户口站着满满当当的衣衫破烂之人,正探头往窗户里面张望。有人踮着脚,有人两手苦苦撑着窗沿,脸对着脸,身子叠着身子。众人都是满头满脸的大汗,却鸦雀无声,一脸虔诚的看着窗户里面。
陈安的教众虽然不具备攻击性,但李暧见到此情此景,心里竟然产生了恐惧之感。
“不好意思!让一让!”
“谢谢!借过一下!”
李暧从人群中穿过,众人看她的目光如刀一般割在她脸上,仿佛她穿着合体的衣裳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
李暧挤在人群中,越发紧张不安,她甚至后悔自己来时太过草率,哪怕带几个跟她一样穿着体面衣服的衙役,也是好的。
好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撇见了一个守在学堂门外的年轻人,那年轻侍卫懒懒的倚在门框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手上带着轻便的护臂甲,挽着剑花玩,剑未脱壳,在他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上如旋风一般上下翻飞着。这都不重点,重点是那人跟她一样,穿着正经侍卫的服装,在一堆穿着破烂的人群中发现一个正常的同类,李暧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的往他这边奔过来。
“喂!”李暧满头大汗的挤到他身边,“这位兄台,你这剑花挽的真不赖!”
那年轻侍卫突然被人打断,诧异的抬起头,剑眉星目,嘴角上扬,自有一股侠气。他站起身,身姿挺拔,比李暧足足高了大半个头,二人的目光对上,彼此都是一怔。
“你说什么?”那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