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作者最具典型性的反思:
世之为政者,莫不以理积案、整顿地方为己任,而视文学为不急之务。夫不知书,亦必不视案牍,案牍积则事多丛脞。不考古则不更事,不更事则不能通今,将谓之不学无术,尚得勤政耶?
一个献身于研究古代经典的人就是这么说的。但这可能会让我们产生一个疑问,那就是100年前,英国的学者或官员是否愿意把四年的工作余暇全部用来撰写关于某一郡县、某一座山,或某一圣迹的专著。
第三个称颂这部巨著的人是作者的继任者鲁蔼吉知府。他是在嘉庆十五年(1810年)十月的望日说下面这番话的。鲁氏的序言写于1810年11月11日。望日就是指阴历月份的第十五日,因为这一天月亮和太阳相望。除对金棨出色的政绩略做评论外,他还补充道:“此《泰山志》将和泰山并立于天下。”对金棨来说,能得到同僚如此高的评价着实不易。而金棨本人在辞官定居常州后,自己出资刊印此书,并请常州知府转发泰安,移交岱庙道人收藏。他为此写了一封信,进一步介绍了自己的写作方法和刊印该书的经过,在常州知府转给泰安知府的公文中引用了此信:
书作于乙卯,成于戊午。会敝府量移省会,未及镌梨。及庚申罢郡侍养南归,始就编纂,付诸剞劂。又以惊心风木,息影枌榆,数阅星霜,时怀铅椠。自维衰朽,难效驰驱,而惟此方策,合贮名山,弃诸茅衡,恐沦酱瓿。兹特将《泰山志》辑成书二十卷,书板四百三十三片,贮为八箱,赍呈冰案,敢求钧檄,移会泰安府,转发泰安县,饬岱庙住持道士具领收贮,以垂久远,不胜厚幸。等由准此,拟合备文移送,为此合移。
显然,金棨又回到了在江苏的故园,因为当时官员都不能在本省任职。他“亲老告养”的请求是真是假我们无从知道,按惯例,某人在得到自己的辞职请求会被接受的暗示时,为了保全面子往往会采取这种做法。常州知府在引用了金棨的信之后,继续写道:
贵府请烦查照,转行泰安县,将移至书籍板片饬交岱庙住持承领收贮,俾征稽考,仍望赐覆施行,须至移者。
这一公文的日期是1808年,很显然,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该书第三次被刊印,附上了上述最后一个序言。很显然,常州知府也没有忘记“窃书无罪”这句古话。
这儿暂且将作者及其赞助者放在一边,我们可以来看一下该书本身值得注意的一些地方。该书的写作总纲包括一个书目,下面分成传统、经典、历史、传说、前人记录及府、县史志和方志等几类。书中有出生于泰山本地的名人的传记,但外来的人,如隐士、道长、和尚等都被归入了附录。作者对于碑刻和铭文给予最高程度的重视,下了很大力气去搜罗所有作品,并不遗余力地做了拓片。作者剔除了那些不雅的内容,并且纠正了以往的谬误。
在他所搜集的这些作品中,逸闻无疑占很大比重。但在一座圣山上,必定会有人为一种神圣的精神所打动。因此,他关于善男信女和正直官吏的素材共分四类:隐居冥思的老人、喜欢思考而不懂俗务的文人、渴望长生不老的秀才,以及道士与和尚。关于女子的逸闻[66]不太容易看到,但这种忽视女人的偏见并非中国作品所特有,英国的《国家传记辞典》中,妇女又占多大比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