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没有因此而在那儿滞留,因为我们并非来自北京,而且我们坐的是骡轿。我们也没有像那位出逃的慈禧太后一样,有渡黄河的困难,因为我们已经在黄河的右岸了。然而我们在回程中的确碰到了自己的困难。“黄土绝壁”在地震和大雨滂沱时极端危险,正是后者差点要了我们的命。一场大暴雨袭来,给我们造成了双重困境。雨水浸入无数的孔隙,巨大的厚板状姜石随时都可能悄然倒塌。执掌土壤和峡谷的嵩山之神失职了。有一次,这样的山崩瞄准了我们,不过发生得稍微早了点儿,使我们得以绕着圈逃离了这个土堆。剩下的雨水则顺着像人工水渠一样凹陷的路面流淌。洪水冲刷路基的场面非常宏大,我们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到骡子和自己的腿上,注意其离开水面的相对高度,考虑着怎样才能使头保持在水面之上。我们并不想轻易掉进水里,就努力在摇摇晃晃的轿子上保持着身体平衡。唯一的合理选择似乎是,如果轿子是防水的,那就握一把小刀,以便在紧急情况下能够割断轿身与骡子的联系,顺水漂流,直到在河边搁浅为止。在那儿也许会有一位公主发现一个新奇的箱子,并对箱子里面的人发慈悲心。幸亏我们走出了峡谷,来到一个浅滩,及时地渡过了河,从主街道进入了盘坨集市所在的村庄。主街道两旁可以看到一座座的磨坊,村民们全都出来鸣放爆竹,但这并非在欢迎我们,而是为了吓唬洪魔。受惊吓的倒是我们的骡子,它们将自己误认作洪魔了。这让我们意外地滞留了下来。由于这儿的客栈都进了水,只适宜于接待那些水下的或两栖的客人,所以我们很乐意地接受了一位和善商人的盛情接待。他为我们打开了他的“和善堂”。这是一间药铺,神秘的药盒上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名称:
蜜饯苹果、温桲、李子和葫芦,
比奶油更柔滑的果冻,
肉桂色的清澈透明糖浆[2]。
我们幻想能再次发生奇遇。最容易想象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形——某个仁慈的神灵吹来一阵轻风,吹着我们脆弱的轿子沿河顺流而下,然后从一条新路将我们送到五岳的最后一座山峰上。
有些人似乎不愿意让自己的坟墓远离今世的家乡。下面是一位泰山隐士的传记:
(张忠)恬静寡欲,清虚服气,餐芝饵食,修导养之法。……年在期颐,而视听无爽。苻坚遣使征之。
及至长安,坚赐以冠衣。辞曰:“年朽发落,不堪衣冠。请以野服入觐。”从之。及见,坚谓之曰:“先生考磐山林,研精道素。独善之美有余,兼济之功未也。故远屈先生,将任师尚夫。”忠曰:“皆因丧乱,避地泰山,与鸟兽为侣,以全朝夕之命。属尧舜之世,思一奉圣颜。年衰志谢,不堪展效,尚父之况,非敢窃拟。山栖之性,情存岩岫,乞还余齿,归死岱宗。”坚以安车送之。行达华山,叹曰:“我东岳道士,没于西岳。命也,奈何!”
他又走了50里,快到潼关时,就溘然长逝了……死后他被授予“安道”(热爱教义)的称号。这位隐士为何拒绝死在美丽而神圣的华山,其理由已经不得而知。也许他是渴望在自己的朋友中间咽下最后一口气吧。无论在那儿生活还是死去,华山无疑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
一旦见到华山,就很难再将目光移开。一走出西城门,迎面就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华山,从那以后,我们几乎总是在盯着它看。正可谓“华山高耸西门外”。初次见到华山,我们欣喜若狂,期待着攀上顶峰,并在金庙中盘桓数日。在这座巍峨壮丽的雄峰面前,我们并没有表现得像下面这位古人那样。
《唐语林》一书中曾有这样一则记载:
东夷有识于山川者遍礼五岳,一拜而退,惟入关望华山,自关西门步步拜礼至华山,仰望叹诧,七日而去,谓:“京师衣冠文物之盛,由此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