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没有仔细察看桃林坪,也没费力去找雾市的确切位置。在卧仙坪根本就看不到“齿发皆完的僵尸”,它曾是朝圣道路上的一个景点。在嘉祐年间(1056—1064年),虔诚的信徒还会把酒洒在那僵尸上面。
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越过算场。洞晓浑天仪,曾定夺天元五纪的老寇有一次在这儿计算的时候出了错,可是一位过路的商人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算盘,反而把错误给纠正过来了。
在谷口的陈抟祠酣睡之后,我们没有在希夷岭停留。但为了将来那些洋香客着想——说不定他们会依靠这本书来获取信息,我们将再次引用都穆的游记:“旧有金锁可以攀上,见骨盛木函,微红色香,甚有人窃趾骨去(这让我们想起了阿喀琉斯的脚踝)。道士愤之,断其索,自是人不得上!”
希夷岭往前四十步就是第二关,它就像被斧头从中间劈开的一块巨石,以前叫铁门。现在的铁门位于千尺幢之上。二里之外是沙萝坪。我们匆匆忙忙地经过了洞穴和神祠,沿着著名的十八盘回旋而上,到达了云门,门里面就是我们要留宿的地方——青柯坪。青柯坪的译名不统一,或作“青柄坪”,或作“青枝凸起”,或作“青枝坪”。其两侧“一边是陡峰高耸,一边是万丈深渊”。
1882年,杨总督曾在此游览。他在日记中写道:“至青柯坪,仰视三峰,历历可数。”青柯坪被东面的山峰分为三部分。“罗列诸峰,屏环渭水。南面水帘瀑布,古华胜概,已得其大都焉。有青柯公署名山阴秀坊。”
“太虚庵在青柯坪东谷中。明羽士高元和养真于其上,后北游京师,慈圣太后令神宗皇帝赐道藏四百八十函,十万余卷。创立太虚庵。至万历(1573—1620年)十八年,复建阁为藏经阁。其地有讲经台……故至,每请善地而藏之。益以秦火之后,变又屡更。断简残碑,古人每爱惜焉。”这使人相信,后人将会在这座圣山几乎无法到达的隐蔽洞穴内发现珍贵的书籍。
高元和的降生不同寻常。在他将要诞生的前一个夜晚,他的母亲梦见有人将一尊老子像作为礼物送给她。第二天他就降生了。他的容貌和体形十分特殊。长大后,他热衷于道家学说,并成为华山的隐士。他一直在寻找适宜生活的地方,最终选择了青柯坪。
太华书院位于青柯坪大殿。300名学生聚集在这个有五个房间的建筑里听课。现在这里建成了一个疗养院。到了这里便不想再往上走的游客可以看到极佳的风景,人称天下第一胜地!“亦以青柯坪为未始有逾者。”在一幅现代地图上,它被标作“青河坪”。不过对于当地的居民和追求精确性的作家来说,“青柯坪”这个迷人的名字有着双重含义。此外“河”这个词意味着河流,尤其是附近著名的黄河,但此地并没有河流,从来也没有过,所以我们认为“青柯坪”是这个著名风景胜地的正确地理名称,进而去欣赏它无以言表的魅力。四处眺望,无论颜色还是轮廓都极其迷人,这气氛令人回想起另一位朝圣者恰尔德·哈罗德所言的名句:
哦!山间的空气散发着一种惬意的芬芳,
此即病态悠闲所永远无法分享的生活。
“一边是陡峰高耸”,那是巨大的西峰舍身崖,这表明我们走了20里路,共上升了一千尺的高度。和其他诸岳一样,这儿也有一个不幸的传统,这里是适合于厌世者纵身跳崖的地方。至少人们已经有了一个因祸得福的例子。有一个年轻人因父亲得了重病而来向岳神祈祷,请求以自己的生命换取父亲的康复,然后他纵身跳下了悬崖。这时有一股强劲的风托住了他的身体,并通过轻轻地摇动而将他催眠了。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家里,而父亲也恢复了健康。人们因此将这个悬崖称为“舍身崖”。然而,《三才图会》的作者加了一条评注:“按此事之不可训者,毋宁称之为守身崖。余伯高改为省身崖。”
舍身崖、银线瀑。照片的中前边就是朝圣路,背景是美丽的华山。“自空而垂者为瀑布,五千仞,界破诸峰,其悬于诸峰诸坪之上,飞明珠挂玉龙者,如垂绅委佩以待金昊之帝。”——摘自《李楷记》
西峰曾是许多僧侣耍诡计的地方。《华岳志》第八卷讲到,王维桢曾来到华山,站在西峰脚下,他旁边站了一个道士。悬崖平直如壁,上面隐约有题刻。僧人指着那些字说:“此太祖鬻山券文也。”王有些怀疑,就让一个人爬上去看个究竟。发现那只不过是一首游山诗。我的中文教师,带着一种会意的眼神评论道:“所有的道教故事都是这样的,明明是一首诗,道士却要把它说成是契约。”
我们到目前为止,登山都是靠雇轿夫,这等于是节省了我们的体力,或至少是救了我们的双腿。我们在青柯坪附近东道院里的寺庙中又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丝毫没受附近渠水响声的影响,据说河南的精怪们就是通过这条水渠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