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出在这儿。这样的石碑可以轻而易举被推倒,并进而遭到破坏;毁坏者只须随意凿掉几个字,这样就能损害宗教改革者的宗教兴趣。凿掉字的事情真的发生过。对秦碑来说,是不是所有的字都被一一凿掉,留下一块无字碑呢?
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焚书坑儒的秦始皇未完成题字就去世了,石碑没有完工就运到这里立了起来。学者们对这两个问题产生了争议,但并没有得出结论,因为这两种说法都是无法验证的。除了一个人表示怀疑外,大家好像都一致认为该石碑的式样跟那些被确认的秦朝石碑十分相像。可能还有一点需要补充,该碑通体无字,对后世的一些人来说是一个**,他们试图补上碑文:现在碑上就有一个醒目的“神”字。要是这块石碑传达的唯一信息就是这么一个字,那是多么适当啊!
我们并不想为此事得出一个结论,但我们的看法是,秦王原打算把这块石碑作为自己的墓碑,或者说是墓碑之一。我们知道在西方曾有人这么做,在中国,这样的事情更是不胜枚举。送人一副好棺材当生日礼物绝不是什么稀奇事。我们不假思索就可以记起押沙龙[7]的故事,尽管他在死后被抛进森林的坑里,身上只盖了一堆石头,但他其实早就为自己备好了一块漂亮的墓碑。当然,我们对于远在别处的秦始皇陵的真实情况也有所了解[8],但有时候一个人死后未必能葬在自己生前所中意的地方,可能会不得不采取其他的方案。在英国,许多人都会设想自己身后能在西敏寺有一块长眠之地,但最终往往遭到拒绝。秦始皇或许突发奇想,打算死后葬在泰山,就像罗兹[9]死后葬在马托普一样。此外,一个人死后只能葬在一个地方,但可能在其他许多地方都有碑铭以示纪念。
秦始皇的无字碑,也许是世界上被人触摸最多的一块石碑。位于玉皇顶脚下
玉皇顶院子里,围在八角石栏杆中的是真正的泰山顶。盖洛 摄
秦始皇大概设想过为自己和朝臣在泰山上建造华丽的陵墓和纪念碑。果真如此的话,这一愿望是多么愚蠢啊!那样的话,除了纪念碑上的碑文能达到使他的名字永为人们铭记这一目的外,它所起的作用肯定赶不上这块无字碑。试想,千百年来,围绕无字碑展开了一场场暴风骤雨般的争论,使他的名字一次次被重新记入史册,与石碑比起来,这些记录更加不可磨灭。在此我们想起了几年前曾为许多美国少年所传诵的汉纳·F.古尔德的诗句:
独自一人我漫步海边,
一只贝壳握在手间,
我俯身将名字记在海滩,
还有这一年,这一日。
我离开此地后继续向前,
回头望去,我目光游移,
一个大浪又高又急,
冲走了我刚写下的字。
可是对于能数清沙子数量,
并把海水捧在手里的上帝,
我知道有一个永久的印记,
会跟我的名字铭刻在一起。
这里我们不由得怀疑2000年来的坏天气是否足可以抹掉题字。但在看了独石碑以后,我们打消了这种怀疑,没有任何迹象说明天气的影响会和古代题刻的消失有关。当然,时光确实一直在凿去所有的碑文,时间的确在不停地把所有的石碑变成无字碑。
秦始皇建此碑比许多人想象得要聪明。如果碑上刻字的话,可能不会比其他石碑更引人注意。但一个硕大、空白的碑面——这会让人驻足,令人惊奇。我们对无字碑已经说得太多了,没有顾及圣山极顶的其他石碑。
同时,无字碑的表面还保留了一个字:“神”。对于使徒保罗来说,这是多么好的文本啊,他可以站在雅典的泰山上,大胆地对那些有文化素养的听众说,他之所以来,是要给他们讲他们从不认识,却在懵懂中崇拜过的神。对于一个传教士来说,这又是多么好的文本啊,他可以站在山东省的雅典卫城上,面向对神一无所知的孔子庙堂,对所有辛辛苦苦沿盘路上山的朝圣者说,他可以向他们介绍一个耶稣·基督,后者能给所有因负担沉重而疲惫不堪的人带来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