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也长了些有用的东西。有一种毛竹可以用来做水管,它们有房柱子那么粗,最粗的直径就跟锅炉和水桶一般。跟这种巨人国[10]里的物种相对照的是一种小人国里面的东西。第二种毛竹生长在衡山水帘洞里面的石头上,高度最多不过两英寸,一旦被砍,马上就在原来的地方长出来。第三种毛竹的栽培方法很奇特,这种毛竹长老之后挖出来,砍下头梢,只留下一码长的竹竿,将各个竹节之间刺穿,再将三杯黄樟脑灌进去,顶端堵上,然后再倒着植下去,它就开始复活,第二年就能生长出许多子孙。这故事听起来有点荒唐,但西方有经验的园丁们原来也是以同样的方法来处理鹅莓灌木丛的。另外有一种树只要在半夜之后轻叩树干,就会流出大量的清漆。树干用小刀割开,从割口处流出的汁液就可以拿来做漆。应该每60天割一次,否则就不再会有汁液。
然而山上主要的树种还是松树,政府命令在上香的路上都要铺成林荫道,而且不允许破坏。不幸的是,从庙里偷东西做纪念物以及砍树求运气在这里已经蔚然成风;常走的道路都是光光的,虽然有人现在告诉我直到最近,南岳的大部分地区仍是被几百年的老林子所覆盖,而且有一些也保留了下来。靠近峰顶生长着一种很矮的松树,只有三四英寸高,叫作万年松,在冬天也不会枯萎。
既然我们是在描述衡山的植物,所以这儿还得提一下方竹;还有枫树、枫香树、樟树、香米,蕨粉、苦甘蓝、香菇和茶树。南岳茶树上的嫩芽要在谷雨(4月20日左右)之前采摘。
其他可食的植物及其配制好的半成品都有卖的。木耳是一种长在树上的真菌,常跟猪肉配在一起烹调,在婚宴、生日以及孩子入学时所办的拜师宴上这道菜都很普遍,很像英格兰的牛排和蘑菇。石耳的味道更加鲜美,从石头上采摘下来并晒干之后,当成杂货来卖,价格昂贵。它常和鱼丸在一起做菜款待客人,尤其当丈母娘招待女婿,或者行者离家去石耳的产地南岳山朝拜时,它更是最受欢迎的一道菜。罗汉球,又称夜挖根,不仅必须在半夜挖,而且在烹饪时人不能出声,因为它一听见人的声音,味道就会变得苦涩和不好吃,这时它就被称作鬼菜;但如果将其切碎,挤出汁水,再用文火炖烧,就会变得味道鲜美。我们并没有拿夜挖根做任何实验。说到毛竹,我们应该提一下,有三种东西是可以吃的:春笋在春季“茁壮成长”,挖出来晒干之后,可送给平原居民作为礼物;火腿笋长得很大,形状像火腿,烹饪的方法也像火腿;冬笋则更是美味佳肴,常被美食家们跟鸡肉、鸭肉或猪肉放在一起烧菜。山上并不种水稻,而是必须从平原进口,以供应大量的游客。
在详细介绍了各种食物之后,我们现在要讲述一下古人是如何通过拜谒衡山来修身养性的。关于这一点,顾璘在他写于1537年的《游衡岳前后记》里留下了一些可读性很强的故事,讲述他如何在衡山上逗留了10到11天,并不只是沿着山路跟别人走,而是像一名真正的登山家那样进行了探索。然而他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要克服困难,请看他自己的序言:
以都察院右都御史,建节抚楚。十有一月,巡方问俗,自长沙赴衡。
衡山图。源自方舆汇编《古今图书集成》山川典第一百六十三卷
仲冬并非人们通常登山的季节,他在山上被大雪困住。要是能看见一位不苟言笑的御史在山上滑雪或玩平底雪橇,那场景该多有趣!现实远非如此。“从者执戟前后列行,续续如行蚁。”然而当他描写自己看到壮丽的冬季风景时的感受,以及这种感受如何达到**时,倒是显露出了极富有人性的感情。他从轿子上下来,“踏雪寻太阳泉,冻结不流,下循石壁题名”。好一个顾璘御史,我一定要找一下他刻下的名字。他的身上有一种非常具有亲和力的自然个性,而这种同样的艺术感使得一位伟大的画家赵孟頫在一幅画于1300年左右的山水画上写下了下面这些诗句:
石如飞白木如籀,
写竹还应八法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