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到了这个“通天街”[9]的入口处会无动于衷呢?因为“去了泰山”就意味着死亡。就在此处,泰安城仰圣门以北600米远的地方,穿着华丽盛装的最傲慢的皇帝,满腹狐疑的官员及其朋友们,赤着双脚或只有一只脚穿着鞋袜的虔诚朝圣者,带着经纬仪、充满好奇心的欧洲人,喜欢刨根问底、用相机拍摄外部景观并且通过问卷了解香客情况的美国夫妇,所有这些人汇集成一条巨大的人流。有两三条路在“大跨度”的岱宗坊交会。严格说来,进出的大门通常都是木制的,称为牌楼;这些牌楼大都是为纪念某一事件而修建,就像英国的许多教堂为纪念在马恩河[10]和日德兰半岛[11]战役中的死难者而建的停柩门一样。同样严格说来,牌坊都是用石头搭建的,往往是为了纪念某一个人,就如君士坦丁凯旋门。但这些说法也有一些回旋余地。这座牌坊就是木制的,象征着东岳的森林,牌坊的名字中包含了泰山的古名,以作为泰山的正式入口。现在的岱宗坊是雍正八年即1730年重建的,但它不过是取代了毁于明代的一个更为古老的纪念性建筑。
从岱宗坊的大字下经过,我们踏上了神奇的盘路,向山顶进发。我们立刻就体会到,它和巴特摩斯岛[12]上的小路有些相似,后者是由一个富有的修道士所建,从海边经过天启洞通向巴特摩斯城中心。那里也铺了一条很显眼的道路,有几条岔路,但明白无误的路标使人们一目了然,不必请向导带路。在英国似乎只有从科罗维利港向上的一条道路与此有些类似,那里也有斜坡和台阶,用石头铺砌而成,有的地方还有栏杆。但是那条小路不过几百码长,而奇特的泰山大盘路却蜿蜒向上达数英里。
倘若真的相信当地的一些描述,我们登山的决心也许就会动摇,因为对登山里程和山高的测量记录差异很大,对登山所需时间的不同说法也令人震惊。朱孝纯在自己关于泰山的著作的序言中说,“它拔地八千尺,离天一尺半”(距天非常之近)。《乾坤志》证实泰山的高度为40里,康熙皇帝也接受了这种计算方法,并且很自然地补充说自己登山时走得非常慢。中国的“里”是一个不确定的计量单位。从理论上说,它相当于360步,或者说1800尺,或1894.12英尺。也就是说一里相当于1/3英里多一点。但实际上,“里”的差异很大,不仅在不同的省份是这样,在各个小地方也是如此,要依当地情况而定。在山区,一里可能只相当于1/5或1/6英里,而在平原地带,则可能是近1/2英里。事实上,人们往往是根据所需的时间来估算一段距离,而不是真的要经过测量,在约书亚[13]的时代和国家也是这样。此外,“里”这个长度单位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是否有所变化显然很难说。我想官方的度量衡应该不会变。
泰山大盘路沿途景色之二。盖洛 摄
泰山大盘路沿途景色之三。盖洛 摄
但是明朝的开国皇帝太祖抛开了这些数字,用修辞法来说明问题。因为泰山很高,故而得到人们尊崇。云、雾,还有神秘的龙都会出来保佑大家,它给各地带来雨水,还伴随雷电,发源于泰山的河流灌溉很多地方的土地。高大葱郁的松树呈现出五种颜色,猿猴啾啾作声,白鹤栖息在此地,老鹰飞到山谷深处,而最强的风也爬不到山顶。这最后一点让我们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些山顶上风力很大,让登山者很不舒服。然而我们一行中的一个人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倘若在登山过程中风本身都要被吹走的话,那么她又会被风刮到哪儿去呢?
《鲁颂》在称颂泰山的巍峨时,用了最高级的形容词:
泰山岩岩,鲁邦所瞻。
——《诗经·鲁颂·閟宫》
这里得以重复的“岩”这个字突出了崇高的意味,意即泰山是巍峨庄严、高不可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