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个人收藏的一部南岳地方志中有完整的地图和上面一连串富有诗意的名称,如紫穹、祝圣、仙野、天柱、赤帝、烟霞、永和、朱明、天台、望日、神草、蓝鹰、祥光、喷雾、灵鸟和九女等。实际上,简单研究一下这张地图,就会发现这些名称超越了迷信,表达了对于自然的欣赏和对于上帝的渴望。
南岳七十二峰之说由来已久。一位住在长沙的外国“资深批评家”写信告诉我说,衡山并非真只有七十二座自然的山峰。然而在那些可靠的衡山全图上,七十二峰顶的具体位置全都有标注,并且加以命名。可是,有一幅古老的地图多加了一峰,叫阿弥陀峰,这样就成了七十三峰。其实很有可能是七十二峰中的一峰有一个别名。后来那个名字被删去了,以成全七十二这个数字。我们倒确信,山峰的数目跟犹太教公会的人数[4]相同。
圣山脚下南岳庙的庭院内
南岳街上的和尚。盖洛 摄
这个数字一旦被认为是神圣的,自然就很快引起很多联想。“弘治皇帝打赢了七十二场仗,然后便停滞不前,在深深的苦难和凄惨中度过余生。”一位三国时期不得人心的国王令儿子为自己建了七十二座坟墓,这样他的对头们就不知哪个里面有他的墓碑。释迦牟尼七十二岁开始教导众生,他悟出的最伟大的道理即是,每个有感知之物皆能成佛,进入西方极乐世界。老子出生之时不就已经是七十二岁了吗?古代封禅五岳的帝王有八九七十二个。乾隆皇帝有七十二座行宫。孔夫子活到七十二岁,弟子中七十二人是圣徒。而且难道看不出来吗:七十二乘以五即是三百六十,农历一年的天数,更不用说这也是一个圆周的度数了。数学家毕达哥拉斯应该会很喜欢来这儿,因为五、八、九、七十二这样的数字都是他的最爱。
因此很自然地,南岳庙里会有七十二根柱子,每根七十二尺高。当火神接受了这一祭品之后,有两个工匠被指定来重修这座庙,这两人不敬神,一心偷工减料,从中渔利,只将柱子立了六十七尺高,并说他们太敬畏这剩下的五尺木柱,才不舍得将柱子弄得更高一些,以此使自己的良心过得去。风神来为受到凌辱的火神报仇,于是“雷声大作,天昏地暗,支柱被风卷走,足有半里之遥”。狂风过后,这两个渎神的工匠吓得六神无主,跪地求神宽恕,又重新立了八九七十二英尺高的完整新柱,以示虔诚。“所有乘以九的倍数都有其几何意义。例如北京天坛里面为祭坛所铺的地面,中心圆形的天心石由九块石头环绕,第二圈是十八块,一直到最外围的九九八十一块。”研究中国诗歌的人都会联想到唐代诗人孟浩然的一句诗: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
而研究中国历史的人会想到泰山石碑上刻的句子:“九州见其影而寻恩惠。”
九这个数字自然也使人想到远古的大洪水,它最终被引入九条大河之中,因为中国的诺亚没有方舟,只有建起来的坝堰。
我面前就有一张大禹洪水碑的拓片,上面是爬虫一样的稀奇古怪的字母,或者说是蝌蚪状的表意文字。这块碑是这片土地上最为古老的碑刻之一。此碑佚失已久,正如中亚的一些城市、波斯的碑铭文和释迦牟尼的出生地那样,很可能是有意埋了起来,以防被破坏或是被亵渎。大家都知道,古代犹太人将《旧约》的部分极珍贵的典籍虔敬地埋于地下,而平时就使用可靠的复本。据中国某《史地杂记》的记载,宋代四川一樵夫偶尔见到这块碑石,然后跟一个古文物学家说了此事,后者就模仿着在夔门做了一个复制品。可自从复制品佚失之后,那历史悠久的原迹却引起了人们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当然这并不包括香客们。一位又一位的考古学家前来目睹那块古碑,然后拓下上面的文字。在《南岳志》(卷三,第12—16页)里就有三个不同的译文和评论。
一位叫申艾的文人告诉我们,他能够解读上面的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