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以泉石幽奇,物华丰美,则恒诎;以攻守要害,障蔽邦国,则四岳亦诎。衡山僻在南服,非用武必争之地;岱宗特起东方,绝不包络郡邑;南徐、北青以为望,而不以为固也。洛阳之守在虎牢,不在嵩;长安之望在潼关,不在华。独恒山南苞全晋,东跨幽燕,西控雁门,北缠代郡。都之南以肩背扼边疆,都之北以嗌吭制中原,形势甲天下。
马汉[2]重视海洋的力量,福煦元帅[3]重视陆地的防御工事,而这位张先生则从军事战略的角度来评价五岳。
北岳还有比这更突出的一个特点。沈先生告诉我们,它距离大茂山300里远。这里的大茂全称是菩提达摩,是Bodhidharma的中文写法。后者是印度佛教的第28代宗师,于公元520年来到中国,九年后在洛阳去世,那儿至今还陈设着他面壁时所坐的石头。看来他的名声在北方传播得很远,他的名字被用在了“常”山山脉的其他山峰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本人的足迹并没有遍及整个南北美洲,可是前往阿肯色州、佐治亚州、伊利诺伊州、堪萨斯州和其他15个州的游客却可能会草率地认为哥伦布曾到过这些地方,更别提南美洲和斯里兰卡了。大茂山虽然并不能证明那位背井离乡的印度人曾在那里居住过,可是却能证明在道家的北岳附近有很多“佛教”信徒。
北岳恒山图;方舆汇编山川典第四十一卷恒山部汇考一之二。
《恒山志》进一步注明,恒山北连玉华峰,东连柏山,南连枪峰岭。这座山的主脉来自阴山,延伸穿过北部平原,向西、向东到达夏屋、书厓;然后突然折向南,形成了恒山,从南面形成了太行。这种描述实际上还见于《元史》,说明当地的地理学家能够做出清晰地描述。
我们的火车穿越了南口关,两侧各有五尊佛像,我们在《中国长城》一书中对此有过描述。接着,火车把我们送到了山城大同的北门,那里是著名人物张果的故乡。晚上8点,我们发现还有十里路要走。这使我们想起了舜:难道我们只能从远处看看这座山峰吗?可以考虑乘坐骡车再走50英里。不过,我们抵住了**,当天晚上和车主谈妥,第二天把我们送到圣山。
在大同的时候,我们要特别说明,北岳恒山在宋代被称为安天元圣帝。明代则将它改名为北岳恒山之神。它主宰扬子江、黄河和淮河,以及所有跟四足驮兽有关的事物。我们不仅跟车主订了契约,还与警察进行了谈判,结果给我们派了一个侦探。由一个陌生人去打搅这座山峰将会是一个坏的先例,而指派这样一个厉害的保镖则更简单一些。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约翰·格沃蒂·基尔的名花旅店。侦探委婉的暗示和店主名字的含义[4]都预示,明天的旅程一定会非常热闹。一个车把式赶着一辆乡村马车按时到达,车轮子又大又结实,这是为了经得起颠簸,而不是减轻颠簸的程度。我们沿着马营街隆隆前行,穿过正在进行维修和装饰的木质牌楼(这些牌楼每隔五年都要进行修缮),来到了南门街。这座城市完全被通常很厚实的城墙所包围,只有通过锁钥门才能进出,这个名字好像刻意令人想起长城上的北门锁钥。我们拐入宽阔的巷子,两端都有栅栏门,两边都是高耸的石墙,在上面还有须仰视才见的城墙。谁能够忘记,这样的碉堡在1900年会成为少数欧洲人的死亡陷阱呢?当时的大同有一群苏格兰人、爱尔兰人、英国人、加拿大人和瑞典人在传教,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完成了自己的誓言,就像在佩思的战场上一样,一人倒下后,总会有“另一个人来面对赫克托耳”,现在这里又有一群出色的人投入到为这座城镇谋福利的传教工作之中了。
我们从南关向左转,经过东门离开了南郊。一离开城墙环绕的坚固堡垒,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我们进入了开阔的乡村耕地。打谷场讲述着农民的勤劳,路边新栽种的一排排树木所引起的询问证明了我们的一个看法,那就是山西的总督比较新潮。他最近发布了一条法令,每年每户都要栽一棵树,并照顾好它。砍树很简单,却很少有伐木者想到要种一棵小树苗来为子孙后代谋福利。当地人都称赞这位长官造林的做法,而且他声称要敬畏三件事——这种说法无疑使人们回想起孔子。倘若这位地方官员有时间来关注其他部门,我们就可以私下建议他整顿公路监督员。当然,地面的道路是弯弯曲曲的,人人都明白道路必须尊重家族的墓地,可是这也并不意味着路面要崎岖不平。也许有一条地下的龙,它的脊椎骨对地面的构造有些影响。如果没有这类既得利益必须得到尊重,也许已经采取一些措施来让旅行者更舒适些了。道路似乎没有尽头,但是一想起恒山在古代的时候被称为常山,就可以聊以**了。这对于一座山来说,也算是一个长处,还有什么比一座不恒久的山更令人气馁呢?我们返回的路上,又遇到了一场倾盆大雨,以至于大约一半的骡子陷在泥泞之中了。
然而,所有的好事都会结束。我们最终到达了“八角形的水城”浑源,也就是北岳的圣城,属水。该城的居民对于来这里的朝山香客非常热情。这个城市显然被一些昏庸的地方官员统治着,用季任(Ki-jen)的名言来说,他们的政策是“顺其自然的管理方法”,也许这是米考伯[5]式的人物。官僚阶层中存在着大量的裙带关系,在遥远的菲律宾,官员们也总是把事情推到“明天”。若是有一个异族人来到这里,用五年的时间在运河区消灭历史悠久的黄热病,或者用五个月的时间让耶路撒冷居民能用上新鲜淡水,那该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们发现浑源的灰尘很多,但这也不能归罪于能干的地方官员。我们在此暂作停留,并且在一位“塾师”和一部地方志的帮助下,掌握了当地的详细情况。与此同时,我们听说了关于正定府的一个故事,正定府是朝山进香传统路线上必经的一个城镇。
从大同到恒山的路上,一个无名客栈里没有减振弹簧的骡车。盖洛 摄
正定府附近的和尚们决定塑一尊壮观的佛像,就到乡间各处搜集铜器。在一个地方,有户富人很大方,给了很多金银和戒指。那个和尚太高兴了,以至于拒绝了一个丫鬟给的一些铜钱。模具做好了,铜也化好了,人们还进行了祷告。可是模具打开以后,塑像裂开了。和尚们都不承认自己的行为有任何过失,他们又试了一次,结果更糟糕。于是对每个募捐者都进行了仔细的盘问。最后发现这个和尚曾因为对自己所搜集铜的质量和数量洋洋得意而曾拒绝过一件礼物,就这样找到了失败的原因。接下来,寺里派出了一个重要的代表团,跟着这个和尚很客气地去讨要那些曾经被轻视的铜钱。第三次铸造完成了,和尚们感激姑娘的爱心,把铜钱庄严地放了进去。模具打开时,出现了一尊非常完美的佛像,一枚铜钱在那尊大佛的胸口闪闪发光。
[1] 罗德(Rhode)是“道路”(road)的谐音;“斯特里特”(street)意为“街道”。所以这两个词是同义词,就跟“恒”与“常”一样。
[2] 马汉(,1840—1914)是一位历史学家和美国海军军官。他是海上霸权理论的早期倡导者。
[3] 福煦元帅(MarshallFoch,1851—1929)是法国的陆军元帅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协约国著名将领。
[4] 基尔(Kill)在英语中的意思为“杀死”。
[5] 米考伯(Micawber)是19世纪英国小说家狄更斯的名著《大卫·科波菲尔》中的一个老是梦想着走运的乐天派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