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俯瞰这座曾经遍地烽火的历史名城时,只希望有办法描绘出这座城市的兴盛和沉浮。那些老隐士曾经目睹了太多的世事沧桑,对他们来说,两个世纪简直微不足道。又曾经有过多少来自遥远国度的异邦人,曾对着朝代的兴衰抒发过他们的景仰之情。早在唐代,中国就出现了来自波斯国的景教传教使团,他们还随身带来了许多书籍。当他们按照唐朝皇帝的要求把这些书籍翻译成中文的时候,他们是否曾来过这里,是否曾攀登到山巅以求清静呢?当他们在清晨、中午和晚上吟唱圣歌时,这些山峰可曾回应过他们的低吟?他们是否选择了一些洞穴,供他们的隐士来居住?要是能去探究一下这上百个悬崖居所,看看有没有什么花卉图案的装饰,后者是这些波斯传教士在马拉巴尔和马德拉斯以及在波斯和中国留下的足迹,那将是很有意义的。皇帝命令雕刻的那些刻有景教圣经译文的珍贵石碑也许被塞在了哪个墙缝里,或者被放在某个古老道观藏经阁最深的壁龛里,可它们也许还是会被人挖出来。经历了许多冒险和逃亡之后,也许能在西安城下见到他们竖立的纪念碑,上面用中文和波斯文镌刻着长长的铭文,讲述他们是如何被巴比伦的大主教派遣到中国,又是如何在朝廷里取得成功,如何使当地的信徒皈依,以及他们如何训练了中国的神职人员。
我们有理由猜想,横匾上的题字“白帝参拜处”多少透露了遗存的一点点景教教义。我们知道,道家学者鲁某受到了景教教义的影响,赋予道教独特而又不完善的景教色彩。作为创始人,鲁为各个秘密教派制定了教义,并且建立了很多秘密团体,隶属于这些团体的成员都必须崇拜一个白脸神。无论我们的猜想是否正确,这个半空中的山巅庙宇的确是参拜白帝这一大神的一个绝佳场所。
被称为藏龙的自然堤道。从某个角度讲,这是美丽华山进香道路上最危险的部分。
景教教徒们的身影刚从我们眼前消失,又出现了另外一群人。有一个是鞑靼基督教徒,一位大臣的儿子,他选择了隐居生活,并在一个洞穴里住了下来。从河中府来了另一个修道士,他们决定一块儿去耶路撒冷朝圣。皇帝把礼物和一份对他远在西方的家族的委任状交给了他们。他们离开了故土,取道西南,经喀什到了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君士坦丁堡、那不勒斯、罗马、加斯科涅,最后回到了波斯。他们在那儿获得了大教堂里最高的职位。一个鞑靼隐士居然成了巴比伦的大主教!
接着,我们看到从遥远的西方来了一支威尼斯商人的往返商队。他们到了哈拉和林,[3]发现这个伟大的鞑靼汗还有别的访客,其中甚至有一个名叫巴兹尔的英国人。他是否酷爱登山?他是否登上过这个悬崖,满怀渴望地眺望遥远的家乡呢?
光线暗淡了下去,这些基督教堂与它们在幼发拉底母教堂的所有联系被切断了,黑暗吞没了一切。当我们再次观察脚下的这座城市时,这个一度兴盛的基督教运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另外一个景象出现了:一个意大利人从海边来到了这里,惊奇地注视着这座圣山,并且对那块牌匾的记载产生了怀疑,不相信900年前这儿曾经有过一群波斯人。随后,我们眼前不断地跳动着各种各样的图像,直到我们看到匆匆忙忙的信使到来和全力以赴的准备工作。西安府再次成了首都。一个凶残的皇太后,出于对死亡的恐惧,从禁宫里逃了出来,赶到了这座圣山,并向华山之神祈祷以求帮助。这个帝国兴起的地方,正好是它结束的地方!当一个历史学家兼探险家来到这座高山时,还有什么能比看到两个宗教团体的代表站在一起欢迎他更让人开心呢!要知道,这些年来为了争夺对中国的控制权,这两个宗教团体之间的斗争从未停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