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先生示谕百姓,因刚刚经历朱宸濠的叛乱,无辜丧命的人十分多,的确值得人同情。现在冬至节临近,凡居丧人家都准备好奠仪。如有在军队服役的,破例放假三日回家祭奠祖先。于是家家户户上坟供酒,哀哭的声音远近相接。也在此地的北军听闻后没有不思乡落泪的,纷纷向长官叩头请求返乡。
此情此景分明是“楚歌一夜起,吹散八千兵”,叫人唏嘘不已!
欲辱人必被辱之
张忠、许泰、刘翚等,自恃是北方人,擅长骑射,认为王阳明先生是南方人从未学习过这种本领。于是一日张忠、许泰、刘翚等假借演武,打算与王阳明先生比赛射技。王阳明先生起初谦谢推辞,但是这帮人却再三勉强,就等着看王阳明出丑。
这时候,王阳明先生说道:“王某我本是一介书生,怎么敢与诸公比较技艺!”
张忠、许泰、刘翚等都叫王阳明先射。其中的刘翚以为王阳明先生果真不习骑射,于是变得十分自负,对身旁的许泰、张忠说道:“我们先射一回,示范给王老先生看看!”
军士设标的于一千一百二十步以外。三人呈雁行一字排开,张忠居中,许泰在左,刘翚在右。三人各逞精神施射。北军与南军分别于两边,抬头望射。一张张弯弓如十六夜满月,箭矢发出如流星划过,每一矢发出都叫喊声涌动。张忠、许泰、刘翚三人接连射了九支箭羽,只有许泰一箭射在靶子上,张忠一箭射着靶子的边缘。都说北方人擅长骑射,而张忠、许泰、刘翚等心高气傲,其技艺不过如此而已。张忠、许泰、刘翚三人见状,不觉面有愧色,为了掩饰相顾自言自语说道:“这些年伴随圣驾,久不操弓执矢,我们的技艺便生疏了。必求王阳明大人射一回赐教!”
王阳明先生一再谦让。
张忠、许泰、刘翚三人于是越发相强迫,说一定要王阳明先生试射一番,不射不行。如果王阳明也射而不中,自家便可掩饰其惭。王阳明先生被强请不过,就只好吩咐中军官取弓箭过来,拱手对许泰、江彬等人说道:“下官初学,让你们见笑了。”
王阳明先生独自站立在射场之中,武官一干人等悉数环立于傍。三人抬眼含笑观看,实际上期待王阳明出丑。王阳明先生神闲气定,姿势十分稳健,只见“飕——”的一箭,正中红心。京军连声喝彩,纷纷称赞其技艺巧妙。
许泰、江彬等心中不快,言道:“这是偶然幸中而已。”
王阳明先生于是一连又发两矢,全部都射中目标靶心。京军见王阳明先生三发三中,欢呼动地,场面蔚为壮观。
许泰等便执王阳明先生之手道:“王老先生久在军中,果然习熟。我们都已经领略了您的风采,就不必再射了。”
一行人自此不欢而散。
是夜,刘翚私底下差遣自己的心腹去窥探京军的口气,一个个回来都报告道:“王都堂为人甚好,武艺亦精。彼等南军服事这第一流的王都堂,也好建功立业,不枉为人一世。”
刘翚听闻这席话,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见到许泰、张忠,焦虑地说:“北军之心全都归附王阳明了,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呀?”
许泰、张忠于是商议班师回朝。这段时间里他们的军队总共杀害良民数百人,却诬告被杀的人都为逆党,割下首级论功请赏。
京军离开江西省城,百姓才又开始安居乐业。
也就是这个时候,武宗皇帝大驾自淮阳至京口,馆于前大学士杨一清之家。许泰等来谒见,他们对皇帝禀告说:“逆党已经被我们除尽。”紧接着他们随圣驾渡江,驻于南京,游览江山胜景。
遭遇谗谤
江彬等三人趁机谗谤王阳明先生,说道:“王阳明专兵得众心,将来必有占据江西之事。”
张永极力辩护,言王阳明先生之忠。只怪当朝的武宗偏信奸佞之言,任之不问。
许泰等又遣心腹屡次伪发圣旨,来召王阳明先生。只要王阳明先生带领人马,将近南都,就以擅离地方论罪。王阳明先生看穿了他们的伎俩,没有掉入他们的陷阱。正德十五年正月,王阳明先生尚留南昌城。
张忠、许泰等三人侍宴武宗,武宗皇帝说话间言及天下太平。三人同声回答道:“江西王阳明早晩必反,实在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武宗皇帝问道:“你们说王阳明迟早会反叛,这么说你们有什么依据?”
三人一起回答道:“王阳明兵权在手,人心归向。去年臣等带领京军至南昌城,得知他又通过私恩小惠,旨在收买军心。若非臣等速速班师返回朝廷,京军中的多数人估计也会归顺于他吧。皇上若不肯信,只需派遣人召他前来,王阳明他必不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