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先生说道:“西南地方的民众常年遭受朱宸濠的戕害,今日刚刚经历大战,继而又是严重的旱灾,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若在此时京军突然到来,必然要征收粮饷,民众为穷迫所激的话,势必逃聚到山谷又叛乱闹事。到那时候奸党群应,这里的政局又成土崩之势。如果此时再去讨伐,将会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张永对王阳明先生的解释十分信服,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此行正是因为许泰、江彬那群小人迷惑圣听,我打算居中调停,并非企图掩王大人您的功劳。但下官揣测皇上圣意,也觉得皇帝此番巡游无名。王大人您何不顺应天意,这个事情还可挽回几分。如果您不让步,相反还激怒了那群小人,对于今后的大事岂不于事无补?”
王阳明先生说道:“张大人您的看法十分明智,下官我其实也不愿居此功劳,我情愿将功劳悉数让给那帮鸟人,请允许下官致仕官场吧!”
说完,王阳明便把朱宸濠以及逆党囚犯全部交付张永,然后给武宗皇帝上疏乞请告老还乡。自此,王阳明先生摒去人从,在西湖净慈寺养病。张永此时则在武宗皇帝面前备言王阳明尽心为国之忠,但在其上奏中却对王阳明致仕一事如此禀告:江西反侧未安,事仅全赖弹压。王阳明要休职一事,万万不可听其自便。
接触三个奸人
这帮奸臣逮捕了先生的门人冀元亨,将其移交给南京法司。虽然遭受到万般残酷的拷问,但是冀元亨并没有透露任何牵涉王阳明先生的言辞来。
这些奸臣的阴谋落空无果。
张忠、许泰这帮人又伺机向武宗皇帝密奏,说道:“宁王朱宸濠余党还有很多,微臣愿亲往南昌府去捜捕叛乱,以彰显皇帝的天威!”
结果武宗皇帝视听不明,又一次纵容了奸臣们的阴谋。
等到王阳明赴任到了南昌府,张忠、许泰等一帮人也随后赶到。张、许二人带领京军二万余人,所过之处填街塞巷,声势十分浩大。这伙人后来扎营于都察院,气焰十分嚣张。
作为地方官吏,王阳明前往拜访。
许泰等一干人命令王阳明先生在席位旁侧坐下。王阳明先生佯为不知内情,却坐到指定座位的上席,自踞上坐,这样就使许泰、江彬等坐在最主位的位置。
许泰、江彬等且愧且怒,便以语讽刺王阳明。王阳明先生则不卑不亢,以交际事体逐一回答,然后一行人相坐无言。
王阳明先生离开后,就对门人邹守益等人说道:“我并非要争上位,只是担心屈体于对方,便当受其节制,这么做实在是身不由己呀!”
许泰、江彬等假借捜捕余党为名,祸害无辜的平民百姓,还向富室索诈贿赂,直到对方给出一个自己满意的数目才肯作罢。这帮人还纵容京军占据民房,任意抢掠市井财物,甚至还向官府索粮要赏。得意忘形的时候,他们还直接叫出王阳明先生的名讳无端谩骂,或者故意产生冲突。其目的很明显,他们就是打算借此生衅,与王阳明先生大闹一场,这样他们的头领许泰、江彬就好在武宗面前谤毁。
对于这种情势,王阳明先生全然不计较,吩咐左右务必以礼相待。对于这帮人的所作所为,王阳明先生提前命令市民移居到乡村,以躲避许泰、江彬下属的欺压,只让一些老弱病残守家。王阳明先生又自出金帛,不时地慰犒京军。凡是病者都为他们提供医药,死者则为他们提供棺殓。目睹此事的京军无不称颂王都堂(王阳明)是好人。
许泰、江彬等人见状,于是暗怪王阳明先生收买军心,严禁京军接受来自王阳明先生的犒劳。王阳明先生于是传示内外:京军离家苦楚,本地的居民应当以礼厚待。于是凡管辖内的百姓遇边军,都十分客气有节,还不断地贡献酒食。京军人人感激,再也没有做过抢夺之类的事情。
时十一月冬至将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