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濠睥睨神器,蓄谋已久。招纳叛亡之徒,探辇毂之动静,无一日之漏。广置奸细,臣下之奏文百无一通。发谋之始,濠料大驾必将亲征,先于沿途伏有奸党,欲为博浪荆轲之谋。今逆贼不旋踵,遂已成擒。依法宜押赴阙门,以昭示上天之罚。今令部下各官押解,恐贼旧有潜布,乘隙窃发。若致意外之虞,臣死有余憾。况平贼献俘乃国家常典,亦臣子常职。臣谨于九月十一日,亲自率官军将濠并官眷逆贼等押赴至阙。
王阳明先生行至常山草萍舗,听闻武宗皇帝御驾亲征的事情,惊讶地叹息道:“东南民力已竭,岂还能堪受此等骚扰?”当即索来笔墨,题诗于墙壁上。次日早晨,兼程而继续前进。题诗(《书草萍驿》)如此写道:
一战功成未足奇,
亲征消息尚堪危。
边烽西北方传警,
民力东南已尽疲。
万里秋风嘶甲马,
千山晓日渡旌旗。
小臣何事驱驰急,
欲请回銮罢六师。
这时武宗皇帝圣驾大队人马已经抵达淮徐地方。许泰、张忠、刘翚等一干人,见王阳明此时还没有抵达,于是向武宗皇帝密奏道:
陛下御驾亲征,若无贼可擒,岂不令天下人笑话。且江南之游,以何为名。今逆贼党与俱尽,如釜中之鱼。宜密谕王守仁释放宁王于鄱阳湖中,待御驾到,亲自擒之。他日史书上定会传说陛下英武,也教名扬万代也。
武宗皇帝原本也是好浮名之人,听了许泰、张忠、刘翚等人的一派胡言乱语,居然对其深信不疑。武宗皇帝当即用威武大将军之牌面,遣锦衣千户官追取朱宸濠。
王阳明先生这时候已经行至严州,接了牌面。有人在一旁提醒道:“威武大将军,即当今皇帝。牌到与圣旨一般,礼合往迎。”
王阳明先生说道:“威武大将军论其品级的话不过一品,且说文武官僚不相统属,我没有必要去迎奉他!”
众属下都无不担心地说道:“不迎接恐怕会无辜获罪吧!”
王阳明先生说道:“人子于父母乱命,若可告语,当涕泣随之,我怎么能做这种阿谀奉承的事情呢!”
三司官苦苦相劝。王阳明先生不得已才命令参随拿着敕印出来,一起迎候威武大将军到自己的办公处所。以敕印对牌面是王阳明先生的妙策。中军官便问:“锦衣奉御旨至此,我们应该馈赠如何等级的谢仪?”
王阳明先生说道:“就五金即可。”
中军官说道:“如果对方觉得少,不肯收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王阳明先生说道:“那就随他的便了。”
锦衣千户果然大怒,拒绝不肯接受,翌日即来辞别。王阳明先生握着对方的手,镇静自若地说道:“下官在正德初年,下锦衣狱甚久,与贵衙门官相处极多,却从未见有如大人这样轻财重义的人了。昨日薄物聊表我的区区鄙意,只求礼备。听闻大人您不肯收纳令我十分惶恐!下官我别无他长,单只会做几篇粗浅文字。他日当为大人您表彰您的高尚品德,以令后世知道锦衣官中也有如大人这般高洁品格的官员。”
锦衣千户呆若木鸡,很长时间不能答出一语,于是只得怏怏别去。王阳明先生竟不奉其牌旨,不将朱宸濠交付派来的人。锦衣千户恼羞成怒,昼夜兼程赶回去向自己的主子汇报自己的遭际。
许泰、江彬等闻讯大怒,于是无中生有,在皇帝跟前诽谤王阳明先生,说道:“王阳明曾经与宁王朱宸濠私下交好,派遣门人冀元亨往见宁王,许他借于宁王兵士三千。后见事势无成,然后袭取宁王以掩饰自己的罪责。”
太监张永素知王阳明先生的忠义品格,极力为王阳明先生辩雪。几番斡旋后,皇帝同意先为查探,待王阳明抵达杭州,张永对此进行核实。王阳明先生与张永二人相见,张永说道:“许泰、江彬等诽谤阁下,只因先生献捷太早,阻碍了他们南行的计划,这件事情使他们不高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