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对刘侯说:“君子常说的养心之学就如同良医治病,根据不同病人的虚实寒热而斟酌药物的补泄,这样做的目的和去病没有区别,并且没有固定的药方,还要使人都信服。如果你一心打算入座穷山,绝世故,屏思虑,我则有些担心你会养成空寂的生活习惯,虽欲勿流于空寂,但仍会得不偿失。”
这正是王阳明的养心大法中“人须在事上磨炼做功夫乃有益”的重要体现。
圣学无碍举业论
心渔翁问魏良政、魏良弼:“承蒙诸君相携这么长的时间,这样会不会妨碍你们的课业呢?”
魏良政、魏良弼回答说:“我们功名科举的学业无一刻不在学习啊。”
心渔翁说:“我自然也知道心学可以触类而旁通,但朱子学说是否也应该有所理会呢?”
心渔翁的疑惑没有得到释解,就去请教王阳明先生,请他来进行解答。得知心渔翁的疑问,王阳明回答道:“这一切非但没有妨碍,还有很大的益处。要成为圣贤者,就如同治家,其产业、宅第、服食、器物都是自己的购置,如果要请客,拿出自己的家当一起享用;等客离去,你的物品样样都还在,还可以自享,其用处终身无穷。试看今天的求学之人,譬之如治家不专务居积,擅长假贷为功,他们如果要请客,自厅事以至供具所有的物件无不遍借,客人到来之时,则借贷之物一时间琳琅满目,丰裕可观;待到客人离去,则全部还给别人,又成了家徒四壁的陋室。如果请客但是客人没有到来,则时过气衰,即便是借贷也做不出来了。这些人终身奔劳,到了最后却难逃一无所获的结局。”
心渔翁听说了这回事,为此二人的真才实学感到由衷喜悦。
此时朝廷里关于大礼的争议刚起步,一天晚上,王阳明坐在碧霞池上,作诗(《碧霞池夜坐》)道:
一雨秋凉入夜新,
池边孤月倍精神。
潜鱼水底传心诀,
栖鸟枝头说道真。
莫谓天机非嗜欲,
须知万物是吾身。
无端礼乐纷纷议,
谁与青天扫旧尘。
作一首后不尽兴,又赋诗(《夜坐》)一首:
独坐秋庭夜色新,
乾坤何处更闲人。
高歌度与清风去,
幽意自随流水春。
千圣本无心外诀,
六经须拂镜中尘。
却怜扰扰周公梦,
未及惺惺陋巷贫。
由于对于大礼起争议之事感触颇深,两首诗彰显了王阳明内心对此事的细致感受。
到了四月,龙山公王华居丧期已满,朝廷中官员屡次给皇帝奏疏,引荐王阳明继续做官。霍兀厓、席元山、黄宗贤、黄宗明先后皆以大礼的问题给王阳明来函询问,但是王阳明对之都置若罔闻,不做任何回应。
以上估计是另有隐情吧。
续刻《传习录》
《传习录》最开始由薛侃在虔州(今赣州)刻制,总共三卷。
到了这一年,南大吉搜集了王阳明论学的著述,重新刻印,总共增加了五卷,他复刻的地方在王阳明的老家越地。
嘉靖四年(1525),王阳明先生54岁,居住在越地。
这年正月里,王阳明的原配夫人诸氏去世,后来祔葬于徐山王阳明家的祖坟。
《尊经阁记》
同一月里,王阳明在稽山书院写完《尊经阁记》,大略意思是:
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犹之富家者之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亡失散,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成规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于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以上可以一观王阳明先生对于《六经》的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