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素有“黄河百害,唯富一套”之说。“套”指的是河套,位于黄河的北边。此地因南临关中,北接草原,自古,这片农田与草原的接壤地带就没清静过。
秦统一天下,设郡于此,谓之九原。
秦建的九原,是一处军事指挥中心,以现存的遗迹看,这里曾屯过几十万的兵将。
公元前210年的夏天,秦始皇东巡,死在半路。随驾的大臣弄来鱼虾,置于帝辇之中,为的是用鱼虾的腥臭气味掩盖住秦始皇尸身的恶臭。巡视的车队如此而为只因秦始皇有过要临驾九原的设想,大臣们当真是为秦始皇了却夙愿——生前没能如愿,死后尸游九原,由此足以见得九原对始皇帝和大秦帝国是何等的重要。
那么九原到底有多重要?这么说吧,中原人得九原,可剑抵草原;草原人占九原,可锋指关中。自古,九原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战火铸就了这儿独特的文化。
我到九原做考古调查时,这里给我的初步印象是,特殊的地形的确够得上是一块是非之地。我们来具体聊聊。
瓦当,汉代。考古的秘诀在于借助遗物与古人聊天,和这块瓦当的聊天,颇费了我等好一番功夫呢。
早在秦之前,也就是春秋战国时期,赵国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也曾在九原修筑过长城,不过,赵王将长城修在了阴山南坡,这简直是兵家大忌,难道这个赵武灵王是“缺心眼”不成?实际上,当时的草原骑兵对阴山南边还够不成实质上的威胁,赵武灵王修长城,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拿下关中,称雄天下。
汉武帝时,逐匈奴八百里,匈奴被打到了漠北,汉武帝在阴山北边的荒漠上修筑长城——汉与匈奴的纷争,汉占据了主动。
咱先聊聊婚嫁的事。男婚女嫁不光是老百姓的事,很久以前,有位公主被父皇许配给了游牧部落的首领。进草原之前,公主在黄河北边的一个叫九原的地方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五年。这位公主名叫昭君,就是被传为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一的王昭君。
曾经有一块瓦当上刻有“单于天降”,单于是匈奴君主的称号,那么这个“降”字该读作“jiàng”,降落的降,还是读“xiáng”,投降的降?如果读作“jiàng”,“单于天降”四个字就可以被理解为单于从天而降,进一层的意思是,草原民族的统治者单于高于农耕民族的统治者皇帝。如果将这个降字读作“xiáng”,意思就全变了,投降,单于归降了中原。到底应该读作哪个音呢?在探究瓦当的时候,我们将探究的着眼点放宽了,放到了与瓦当相关的外延信息的斟酌上了。
瓦当出土于这样的大墓。以建制看,这是一座典型的汉代贵族大墓。
墓室的墙角放着羊头,墓门朝北,我断定,大墓的主人是一位归附了汉、身为汉官的草原人。身为汉官,死后当然得遵守汉制,但“本性”难移,草原的习俗不能丢,于是,大墓里被放进了羊头,而墓门向北,应该是逝者落叶归根的心态表现。
说到草原人归附汉,这其中的是非可多着呢。
瓦当出自汉墓。汉时,社会上风靡厚葬,这座汉墓规模宏大,墓主人的身份与地位绝非一般,但问题是,身份显赫的墓主人为什么要将这块不值钱的瓦当带在身边呢?
瓦当上刻着中原汉字,可它表达的意思是匈奴的事,可见,它所包含的信息非同寻常。汉代,虽说对匈奴的战争是取得了胜利,但汉对匈奴采取的却是刚柔并济的策略。刚就是刀枪相见,柔就是给金银送玉帛,还有,将皇家的骨肉许给匈奴首领做老婆。
令我和我的同事不解的是,墓室的四个房角各随葬着两只羊头,这在内地的汉墓是见不到的,更令人费解的是,这座大墓竟然一反汉墓坐北朝南的仪规,墓门朝着北。
这块瓦当上写的是“单于和亲”,汉匈和亲,成一家人了。
这只出土于九原的元青花瓷瓶,携粗犷和细腻于一身,是草原文化和农耕文化融合的产物。
这只陶罐出土于九原的阿善遗址,距今四千多年了。陶罐上刻画着一个人,据专家推测,此人应该是一个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