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陶人的这个姿态,其实是涉及了中国女性传统的一个坐姿。甲骨文的“女”字就写成一个人交手、屈腿坐下的姿态。在中国传统的女性雕像中,表现出来的坐姿都是两手交握的。
认定陶人是女性的另一个根据是,它的手势:右手搭着左手。
如果将陶人视为女性,那么严格地说,陶人应该是个“祝”。
陶人的表象符合“祝”的姿态特征,而且是个女祝。古籍记载,男祝的双手是垂放在膝上,女祝是双手呈交握的姿态。
陶人到底是男还是女?是巫是觋,抑或是祝?坚持陶人是男性的学者们,掌握的证据同样很有说服力。因为这尊陶人十分诡异、神奇,每个细节都值得揣摩,比如陶人的发饰。
商代,“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果国家发生啥大事或者爆发战争,人们除了忙于各种祭祀,男人们几乎都得上战场,因为唯有男人才有资格穿戴这种青铜胄,如下页图。后世有一种叫作进贤冠的帽子,人们在设计上就很在意帽子上的“梁”。《后汉书·舆服志》中说:“进贤冠,古缁布冠也,文儒者之服也。自博士以下至小史私学弟子皆一梁。”“梁”撑着帽子,使这种儒者之帽愈显典雅。
居中的“梁”是中国人以“中”为尊的理念的体现,陶人是这一理念的领衔者。红山祖神头顶上的“梁”不仅仅体现在发饰上,还体现着尊贵。
甲骨文的“祝”,这个字的象形是祭台前跪着一个张嘴大喊的人。祝也是古时事神的专职人员,事神时,祝大声叫喊,以召唤神。
左半部分是甲骨文中表示的男祝,右半部分是甲骨文的女祝。陶人双手交握,显示着典型的女性特征。
商代甲骨文的“女”,并没有刻意强调**。与“女”字不同的是,“母”字的上身多了两个点。“母”字上身的点,恰是对**的强调。
这是出土于山东前掌大商代贵族墓葬的青铜胄。胄顶上的“梁”极其夸张。左边的甲骨文“胄”字,上边的一竖是对“梁”的强调。
这尊陶器出土于内蒙古通辽南宝力皋吐红山文化遗址。器型似一个孕妇,肚子浑圆,像要临产一般,但**却仅见**。
这尊陶人起初被修复起来的时候,是缺少前额的,后来,经过实地发掘,考古队员找到了丢失的部分。令学者们兴奋的是,新找回来的陶人前额残件上贴附着一块长方形的饰物。该饰物以玉为中,此装饰是后世帽正的领衔,是迄今发现最早的“正”。“中”依循于“正”,“正”强化了“中”,中州、中原、中华乃至中国,都是唯“中”为尊的理念的体现。
自古,中国人将帽子称为冠,戴起来很是讲究。冠前缀着长方形的玉片,俗称“一片玉”,谓之帽正。能戴上这种帽子的人,非男人莫属。
一些学者认为陶人属男性的另一个根据是,居于正中的、葬在牛河梁积石冢中心大墓里的人。就目前考古发掘情况来看,未发现过女性,所以男人在红山文化时期已经占据了社会的主导地位,因此,在聚落遗址里出土、以写实方式制作的陶人,依据女性形象刻画的可能性不大。无论陶人是男是女,它彰显出来的祖神的身份特征,是被学者们公认的。陶人犹如天塑,显现着绝伦的美。
头发从中间的圆洞里伸出来,然后在头顶经过规整的盘绕,由一根麻或者皮的绳子给它聚拢扎起来后,由左及右附于额前,中间是一道隆起。
出土于内蒙古巴林右旗的石人。石人的头顶有一道隆起。古时,人们将发辫或者发饰称之为“梁”。石人与陶人头顶上的“梁”刚好都在正中,这是以“中”为尊的理念的体现。石人的整体造型明显体现了男性的特征。
仔细观察陶人的头顶,嘴巴、鼻子、耳朵,甚至肚脐眼儿都是通透的。有学者认为,通透是为了烧制所需,如果没有这些孔,烧制的时候陶人内部的气体会随着温度的升高而膨胀,进而胀坏器身。对于这一认定,多数学者不以为然,理由是,红山陶器有些腹腔很大,开口很小,如果腹腔内的气体会因温度膨胀而胀坏器身,那么,这样的陶器是烧制不出来的。如果认定这些孔洞并非因为烧制需要,那么,红山人干吗要开制它们呢?五千年前,久旱未雨,陶人用作事侍奉天神,因为古人认为陶人营造出来的氛围,神秘而且诡异。祖先的灵魂从孔洞游离出来,飘忽在了生者中间。
五千年来,中华文明亘古不变、生生不息,原因在于中国人世代保持着同样的信念,这就是,祖先永远是与生者同在的。面对五千年前的老祖先,当今的人们唯有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