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大话,叫什么?叫吹牛;股票看涨,形势一片大好,叫什么?叫牛市;做事麻利,叫什么?叫牛奔!我们无论干什么,但凡在所干的领域领了头儿,便常会被人以“牛”冠之,比如最牛的厨子、最牛的歌手、最牛的商人,等等,不胜枚举。那么为啥凡褒奖都要以牛说事呢?对此,我没少费心思琢磨,可就是得不出像样的结论,我甚至去过一趟安徽的蒙城,就是那个因相声演员牛群而出名的黄牛之乡。
守着老黄牛,我琢磨了三天,结果呢?还是没弄明白说大话、炒股票、办事麻利和牛有什么关系。在回京的火车上,我想起了《诗经》中“良耜”的几句话:“杀时犉牡,有其捄角,以似以续,续古之人。”这句诗的大意是,杀了大公牛,牛角很漂亮,祭祀社稷神,继承古人传统。我琢磨,既然牛被用作了祭祀,牛就有通神的能耐,或许牛就这样“牛”起来了。
无论是史前岩画,还是三千年前的甲骨卜辞,甚至后世诸如《西游记》等通俗读物里,牛,随处可见,牛在古人心目中有着至尊已然的地位。早在远古时期,牛便已然很“牛”了。像前页那幅内蒙古巴彦淖尔旗的阴山岩画,一万年前,古人就创作了一幅岩画——一群羊像臣子一样谦卑地围拢在公牛的身边。依靠狩猎和采集填饱肚子的古人很羡慕公牛的威猛,幻想着能像公牛那样无所畏惧。
阴山岩画。古人通过岩画寄托自己的遐想,发挥自己的想象。
商代,牛常被用作祭祀时的牺牲,甲骨卜辞显示,大的祭祀活动,甚至会宰杀数百头牛。周代的时候,将牛、羊、猪称作祭祀的太牢。《礼记·王制》说:“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宾客之牛,角尺。”根据牛角的大小认定牛的年龄。
那么牛在古人心目中有多高的地位?我们以“牛”字当作刨根的线索,能够刨出古人崇牛的缘由。
《说文解字》里说:“牛,大牲也;牛,件也。件,事理也。”大牲,就是大牲畜。而以牛为“件”,《说文解字》中对“件”的解释是:“件,分也。从人,从牛。牛,大物,故可分。”“件”本指分、分别。牛为“大件”,故可分解。后来,由“件”又衍生出了“计数物件”的概念,比如一头牛被分解为20块,就是20件,现在所说的零件、文件、配件的件就是这么来的。
三千多年前,商代甲骨文“牛”,它是依照牛头正面的象形造的字。
古滇国牛头铜饰。以牛头造“牛”,可见,牛在殷人的心目中是很有地位的。
迄今发现的中国最早的系统文字甲骨文,三千多年前商王朝借助牛的肩胛骨聆听神的旨意。甲骨文就像神秘的天书,至今,绝大多数甲骨文仍旧没能被破译。
古滇国牛虎铜案。两千多年前,古代滇国人铸造的青铜牛,将其看作是力量、威武和神圣的象征。同时,牛是最早与人相伴的动物之一,因为牛,耕作经历了伟大的革命。
再来看看几个和牛有关的字:牢、牲、牺、物。
牢,《说文解字》上说:“牢,闲,养牛马圈也。”“牢”原本是专门圈养用作祭祀的牛、羊、猪的地方,后来,“牢”被引申为祭祀时的牺牲,比如商周时期,商王在祭祀的时候用“大牢”,诸侯在祭祀的时候用“小牢”。
牲,《说文解字》里说:“牲,牛完全。”牲的本义是用作祭祀的全牛。
牺,《说文解字》说:“牺,宗庙之牲也。”“牺”是专供祭祀的,包括活人以及牛、马、羊、狗、猪等活的动物。
前面我们提到过,祭祀与征战是商王朝的立国之本,而牢、牲、牺等与牛有关的字都和祭祀有牵连。
物,《说文解字》上说:“物,万物也。牛为大物,天地之数,起于牵牛,故从牛,勿声。”这里所说的“天地之数,起于牵牛”本义应该是牵牛的绳子拉直了以后刚好是个“一”字,关于“一”,古人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观念,物为万物,从牛,牛自然就是万物之首了,既然牛为万物之首,当然是要被崇敬的了。由此可见,牛在古人心目中的地位是至尊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