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诺曼写下上述文字以后,上海又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早已今非昔比了。美、英、法的租界都远远超过了原来的地盘,一眼望去,外滩那些壮观的建筑和排屋延伸到了几英里之外的地方。大型的工厂正开足马力,生产丝绸、纱线和火柴一类产品,说来遗憾,还有啤酒。看到下面这幅图景是十分有趣的:各色各样的人从这个世界性港口城市的各家工厂和办公楼出来,此时海关大楼上那口大钟的长短针正好同时指在12点的位置上。双驾的大型马车、座位下有载狗车厢的背靠背双座轻便马车、单马双轮轻便马车、汽车、自行车、黄包车、独轮手推车,甚至还有轿子,沿着堤岸潮水般涌来,然后飞奔到那些“马路”上(或者那些标着地名的街道,比如南京路、北京路)。它们或者穿过那条名叫“洋泾浜”的水道进入法租界,那儿的标牌上用汉字写着“法兰西”;或者去往另一方向,穿过礼查饭店旁的花园桥,沿百老汇路或熙华德路上行,再穿过美租界(当地人称其为虹口)。扬子江上挤满了中式平底帆船、欧式三桅帆船、舢板、大英火轮船公司和法国火轮船公司的大船、洋式纵帆船、拖轮,还有军舰。好一个大杂烩!这种景象足以使那些“中国佬”吃惊得“翘辫子”(相当于我们的俗语“蹬腿”),甚至连处事不惊的英国士绅也会惊讶得合不拢嘴。在他们看来,这种情景并未“开化”当地人,而是更加增强了他们的观念,即这些架设了照明设施和盖起了摩天大楼的蛮夷是货真价实的魔鬼。要想用所谓“西学”或“文明”去清除迷信和偶像崇拜,就如同用玩具气枪去击沉一艘停泊在黄浦江上的美国战舰。
上海街景
作者的中文拜帖。他的中文名字是“盖洛”。
在名片的背面写着“持护照的大美旅行家”。
许多肤浅的环球旅行家都根据上海来认识中国。这是个严重错误,因为这个海港城市尽管在中国,但并不是真正的中国。中华帝国的人民非常小心谨慎,很难接受一种新的暴发户式的文明;在高鼻梁的欧洲人到来之前,中华文明已经经受了数千年的历史检验。进入20世纪后,创新已然不可避免,对今天的中国而言,创新是悲剧和喜剧的可笑混合。上海的传教工作十分艰难,但犹如其他事业一样,传教士们还是选择了上海为他们的活动中心。设在上海的美华书馆也许是亚洲最大的出版机构,仅今年就印发了80万页的文献作品,雇用了250名华工。其他传教使团也有同样的举措,而附属于各个教会的学院和学校也大都得到了当地名流和富绅的捐助,他们现在广泛看好教会学校所衍生的巨大利益。目前在政府部门就职要求有一定的英语知识,所以绝大部分政府雇员都出自教会学校。同文书会不仅拥有一流的英语翻译人才,而且是强大的启蒙机构,对人们的教育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但最具影响力的还是那些教堂,它们散布在区域广大的上海租界,就像电灯一样照亮了浓浓的黑夜。光荣属于美国监理会在虹口的优秀学院!光荣属于美国圣公会的圣约翰学院!对上海的访问使我心花怒放,而上海不过是大清帝国一个小小的部分。放眼西望,那就是我即将启程的伟大旅程——放眼中国的人民,8000万男子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