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服务生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12点整,午饭上来了,比早饭更加不同凡响。为我服务的“老幺”和“成贵”,是我在“洪昌号”上的开心果。我喜欢他俩,并通过观察他们而得到了不少乐趣。老幺虚岁22岁,也就是说实际年龄是21岁,阴历十一月出生。多数时间是他在服侍我,但有时我也服侍他。有时他会显出倔强、冷漠和反感,以抗议被人使来唤去。但他总是那么善良,胖胖的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特别是当我用巨大的筷子和潜水员打手势,向他解释我需要牙签的时候,他会转身离去,并很快返回递给我一些他自制的牙签。这些牙签,放在卷尺上量一量,足有5英寸[5]长,都是用竹片削制而成的。而那些竹片又都来自一种当地的扫帚柄,已在苦力手中用过很长时间了,其年岁和质地,都可以从它边上的古老印记中看出。
我的照相机三脚架安然无恙。中国人是这个星球上最古老的民族,就连我的两个“伙计”也似乎遗传了那种“老年”特征。老幺是个地地道道的天朝人,精明能干,经常会给人意外的惊喜。午饭刚过,他便忽地奔了进来,端着盛有开水的洗手盆,将其放在一张方形的中式椅子上。一贯满不在乎的成贵,这时也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将桌布敏捷地撂在右肩上。他将碗碟浸在盆里,并用桌布擦拭着它们,直到人们弄不明白,在碗碟、桌布和人之间,到底哪个更干净些。成贵是个油滑的年轻人,身上的鲜油脂极其丰富,足以做成一块洗面香皂,所需的只是配以适量的碱液——他自己就是一张口就谎话连篇。[6]然而他主意很多,脸上总是堆着笑。我注意到这扬子江的颜色,恰好就是成贵的颜色。似乎他那数以百万的祖先,都曾在这川流不息的江水中沐浴过,每个人都洗去过一点颜色,终于使这条大江变成了一种特殊的黄色。我们白天所经过的江阴(意为“江边的树荫”)[7]是一个坚不可摧的要塞,那儿有不少大炮。一位知情的旅伴告诉我们,这些大炮能够横扫十英里范围之内的江面。要是它们也能命中船上的餐厅,我们会感激不尽的,因为这里也需要“横扫”一下了。
终于有个机会,可以看看我们的船舱四周了。我发现有各式各样的小东西为了逃避海关官员敏锐的目光而偷偷地搁在船上。中国人笃信洋人,他也会以任何自认为是合法的手段去分享他们所有的一切,尽管“唐山”的居民中少不了一些小偷小摸,但他们也有一些辨认罪犯的绝妙方法。请看下面的例子:在某个小城镇的城墙之外,有一位卖油饼的小贩,他的早餐油饼两文钱一个。他总是把油饼盘子放在祠堂前的石狮子上,当顾客付钱之后,他就把卖得油饼的钱放在还没卖掉的美味油饼旁边。一天早晨,他因故离开了几分钟,待他回来时,“现钱”不见了。由于找不回那些钱,他急匆匆地跑去找地方官,像中国人所习惯的那样大声喊冤,要求地方官主持公道。衙门的差役们把他带上大堂后,他讲述了案子的经过。所有的钱都不见了,小偷又踪迹皆无,但知县大人却胸有成竹。他声如洪钟,当堂断案,下令将放置饼盘的石狮带上大堂,并打了板子,因为只有这头狮子可以承担一切责任。诉讼吸引了衙门四周的大量流浪者。对狮子用过刑后,所有的门窗关上了,只有大门还开着,但那儿已放了一个大水缸,人们只能逐一离去,出门时还必须向缸里投一个铜板。一位精明的捕役受命详查这个过程的每个细节。他很快就发现,有一个家伙扔进铜板后,水中浮起了油饼特有的油渍。捕役立刻拽住他的辫子,温和地说道:“还有吗?都给我吐出来吧!”
我的照相机完好无损,经受住了整个航行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