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四川省会约40里的地方,有个人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外甥,并割下两人的头颅,到县衙告状,声称这两人通奸。为了验证真假,县官下令,让人搬来一个大木桶,放入清水,再将两颗血淋淋的头颅放进水里。“如果头颅面对面,则证明二人有罪,”他说,“如果背对背,则二人就是清白的。”两颗头颅背对背,该人被当场拿下,身系铁镣,投入阴森的大牢,等待应有的报应。对天朝官僚体制的谴责,最中肯的,虽然是无意识的,可能要算一个传教士了,他批评中国人的特征时,说了这么一段话:“尽管清朝官僚体制腐败透顶,但许多官吏个人还是正派和令人敬重的。”
离开岳州之后,我们的下一个停靠码头是沙市。据说,扬子江流域第十次暴乱就发生在此地。游客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一道堤坝上了,它高达25英尺,保护着身后那低于冬季现行水位的广大地区。堤坝中的一段共分三层,层层叠加,每层高度在10英尺左右。四年前暴乱发生时,这里所有的领事馆和轮船公司都尽数被毁。但奇怪的是,传教士没有受到丝毫滋扰。在沙市,聚集在江边石阶上等船的人们都穿着蓝色的长袍;这种蓝色奇观,在我的中国之行中还没有见过。
沙市有一个很有趣的皈依者。石先生是个泥瓦匠,家住金县,在当地小有名气,也受过一点教育。一天,他正走在县衙所在的大街上,突然看到一个清道夫在捡拾纸屑,从泥泞的街道上“拯救”那些备受尊崇的字纸。他拿着一本书跑来对石先生说:“劳您驾,好心的先生,请您帮我看看这个,我不识字。”石先生瞟了一眼封面,知道那是一本基督教徒的小册子。“啊,这可是好书,讲的是《旧约》《新约》和《圣经》。给我吧。”他把书带回家里仔细阅读,并决心要对这种新的教义有更多的认识,于是他四处打听,终于知道沙市就有洋人在传播这种新的教义。他动身到了五英里外的沙市,找到了在那里的瑞典宣教士,向他们讨要《旧约》《新约》和《圣经》。他们试图向他解释,说《旧约》和《新约》就是《圣经》,但在一段时间里,他却认为那些人有点自私,企图独自享受最好的东西。不过他很快被说服了,并再次皈依了基督教。去年春天,他接受了洗礼,现在是个书商和福音传道者,尽管他年纪已经很大。
宜昌的苏格兰传教士们
“江和号”上的传教士们
这里有位御史,已逾古稀之年,拥有进士头衔,可还是皈依了基督教。他粗通新学,所以成功地为他众多信奉儒教的朋友答疑解惑。
沙市县有八万人口,据说是个很差的地方,甚至还有人说,这里是中国最糟糕的地区之一;但对这般言论,我却总是表示怀疑。据我的耳濡目染,沙市的缺点跟人口相近的中国的任何一个城市相比,并没有什么更加突出之处。或许是近来有所改善的缘故吧。
正午刚过,我们的船便驶离了沙市。路途中一切相安无事,可黄昏时分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骚乱。有个当地游客去找厨师讨要开水,那时船上并无开水,可他不肯就此罢休,非要不可。餐室的一位侍者怒不可遏,向那个冒犯者猛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发辫,扭打起来。一个宣教士好不容易才把两个打架者分开。二副穿着背上开着大口的睡衣及时赶到,这场**才算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