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15到20年前,来扬子江上游地区的游客屈指可数,即便是现在,大家也都知道,除了传教士之外,游客依然不是很多。但有一点人们不会忘记,那就是,领事所掌握的和公众所知道的有关这个地区的信息,大多来自那些传教士。在西部的各个行省,传教士过着十分艰苦的生活。松潘的卡卢姆正在西藏边境一带工作,他讲了一个自己的故事。寒冬的一天黄昏,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个外貌粗犷的信使急匆匆跑来,说松潘以北40里的漳腊有个病人,问他是否可以立刻与他前去看看。他同意了,随即起身出发。在经过一个镇子,走过西藏边境上的最后一个要塞后,他们看见在前面偏僻的河岸边有一个磨坊和一间孤零零的茅屋。在向导的要求下,传教士走进了茅屋,在一个房间里发现有个男子正躺在角落处的羊皮**。原来他是一个受了伤的藏人。他以沙哑的声音有礼貌地欢迎传教士的到来。然后,他伸手从背后取出一个大包裹,看上去像是一包羊毛。他急切地说:“给你。他们告诉我说,如果我能让它热着,你就能把它再接上的。”传教士接过包裹,走到窗台边,打开一看,发现那是一只男人的手,从腕关节处砍下来的。“这只手已经死了,再也接不上了。”这位传教医师说。那个幻想破灭的人似乎心都碎了,用极其凄惨的声音一再重复:“他们告诉我说,如果我能让它热着,你就能把它再接上的。”当问到他是怎样失去自己的手时,他回答说:“我带着些银两正在走路,一群强盗突然拦路抢劫。我拼命自卫,杀了他们三个人。”他称自己是猎人,靠枪生活;他说得没错,因为他无疑也是个强盗。卡卢姆发现,他曾企图抢走一个头人的女儿,所以与女方的亲戚大打出手,并因此弄丢了自己的手。这位仁慈医生的精心照料赢得了那位强悍藏人的心。后来,当这位没了一只手的藏人康复以后,经常带些野鸡和其他猎物送给他的恩人,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此间的一位老头领曾经这样说过:“这儿的人都会拦路打劫,直到40岁才罢休,然后,他们便会去转着经轮,试图以此来赎回过去的罪孽。”
我仔细观察过甲板上那些传教士,没有发现他们有谁在破戒饮酒,也没听到有谁在诅咒发誓。恰好相反,我跟这群传教士相处甚欢,并且观察到他们的举止很优雅。我曾不止一次地看到,在甲板上成群的中国人围着一位传教士,后者正认真地讲述拿撒勒的耶稣等绝妙故事,而中国人也都听得很认真。
“江和号”上不仅有传教士,也有商人和官吏。就像其他事物一样,中国的官僚制度也是趣味盎然。清朝的命官人人能言善辩、吃喝讲究和衣着华贵。一般而言,那些官员都精明能干、绝非蠢才。我曾听说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县官如何摆平天主教徒的事。有个当地居民找到神父,自我举荐,要求入教。经过专门教导成了教会成员之后,他与一个同行发生了经济纠纷,被告上了县衙。神父迅速来到堂上,为他的信徒辩护。他一口咬定,坚信皈依者乃心地善良之人,之所以成为被告,纯属迫害。所以,出于害怕教会,这个案子被当堂驳回。但县官不愿就此而服输,于是将原告叫到一旁,告诉他说:“你也去入教,然后把那家伙给我带来,告他同样的罪,我保你获胜。”事情果真如此。
据说有一次,慈禧太后亲自出面,要在两个大臣之间做出裁决,可她又不想让谁难堪,因为两人中,一个有鼓鼓的钱袋,一个有强大的军队。事由是如何分割一笔贵重财产,而她的裁决完全可以与所罗门媲美——那两人恰好是兄弟,她裁定由弟弟将财产一分为二,而由兄长先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