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们有许多从犯人身上榨钱的法子。一种方法是将一根杠子插过囚犯的左臂下并把杠子的一端固定在潮湿的墙上,接着又把杠子的另一端穿过囚犯的右手臂,直到它碰到墙。这种做法经常会压碎犯人的胸骨。还有一种方法是命令其他囚犯在自己身上捉虱子,然后放到被勒索的囚犯身上。另一个更残忍的法子是用绳子拴住囚犯右大拇指和一个大脚趾,然后提起来,直到其他的脚指头刚好碰到地面为止。当别的法子不管用时,这种邪恶的办法还是很有效的,拷打几乎总能达到目的。我想起了《泰尔亲王佩里克利斯》剧本中两个渔夫的一段对话:
“师傅,真奇怪,鱼在海里是怎样生活的?”
“啊,就跟地上的人一样,大的吃小的。”
在拘捕房里,囚犯们都在拜一个神人的像。他曾被关押并死在那里,他后来被证明是无辜的,然后就成了神灵。
从那里我来到了外面的一个牢狱。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让新来的外国人来衙门参观并流连忘返,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在这个位于衙门之外的牢监里,好多劫匪和其他面目凶恶之徒正等着受审。在往外走的时候,我又在一间脏兮兮的大房子里看到了一个可怜巴巴、苟延残喘的痨病鬼。他赤身露体,抱着肮脏的破衣服,用低沉的嗓音向我喊道:“大人,大人,行行好吧!”我弄清了他的意思是“让狱卒放了我,等我好了的时候再回来受罚”。在这个既可怜又肮脏的牢房两侧立有两尊神像,一尊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另一尊是无罪受罚的蒙冤人。
下一步是去参观死牢,我们等着看守死牢的狱卒走过来,手里拿着撬棍模样的大钥匙,他把这些钥匙拴在一块小桌面似的圆木盘上。一阵摸索之后,他终于打开了两把锁。我们弯下腰,钻了进去,首先看到的竟是一个当铺!这些可怜的囚犯遭受着贪婪看守的非人折磨,甚至不得不当掉身上穿的衣服,用当来的钱去贿赂这些看守监狱的凶神恶煞,以求得片刻安宁。沉重的手铐和其他铁镣锁住了这帮囚犯,但若说我看到的没有原先预料的那样差劲,那么肮脏,那是不会错的,也许在我来之前这里就已经打扫过了。但除了勒索和与之相伴的恐怖之外,罪犯们住在里边其实比外面差不了多少;有些甚至要比以前自由的时候住得更好,也吃得更好。
在这期间,和我随行的有三乘轿椅、两匹马、四个兵士、五个苦力、十个轿夫、两个衙役,还有一个专门为泸州知府传令的人。我们从陆路动身向叙州(也称绥府)进发。在离开泸州的时候,我们穿过了一块很大的墓地,那儿有一个人正在捡地上写着字的纸片。他是被一位富有的士绅雇来干这事的,他把这些纸片用火烧掉来祭文神。这个衣衫褴褛的家伙用的篮子上写有两行字:“莫扔纸张”“敬惜字纸”。对汉字表示尊敬的现象是很常见的,在好多店里都有这种篮子专门用来盛废纸。
上午10点半,我们在马平台客栈停下吃早饭。这家饭馆自己用高粱酿酒。他们每天用224斤高粱酿出27斤高粱酒,每斤卖427文钱。饭店的酿酒锅对面是一家鸦片馆,饭店和鸦片馆之间还有一座祭坛和一个菩萨,祭坛的上方写着:福禄寿。中国人渴望得到三样东西——现世幸福、高官厚禄、健康长寿。
衙门的差役在出发时暂时落在了后边,现在又赶上了我。差役头目用一个非常大的官方信封带来了一张“保票”,这种保票是由各处官府签发的,当地朋友帮我翻译了出来:
该保票由四川省泸州县衙今日所签。持票者为大美利坚国总捕头大人,当受各方共同保护,兵勇当随行至南峰城县衙。差役回泸州之后,要当面回禀都监大人。兵士和差役切勿惊吓该大人,而应根据此保票行使接待和护卫之责。故特此指派众兵勇和差役前去小心侍奉和保护该大人,不得有误。一切按此发给大美利坚国总捕头大人(盖洛)的保票行事,不得懈怠。光绪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授权人:兵士 曲福 差役 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