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城里住着4万多人,有一个大的铸铁厂。当地制作的伞也相当有名,而且泸州还是西方的大盐仓。城里还有66座庙宇,诸如夫子庙和关帝庙之类,一大帮名声不佳的和尚、道士负责对人们进行教化。城墙周长15里,7个城门通常是开着的,但是去年这个时候是干旱季节,城里百姓开始祈雨。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从来不祈求任何东西的。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闭南门,因为南方相对比较热的缘故。雨并没有求到,而干旱倒是进入了城里。人们不断地向天祈求,可还是不见半点雨星儿。自道台以下的官老爷们来到了龙王庙,趴在地上磕头,祈求龙王送雨来,因为太阳菩萨是管晴天的,而龙王则是管下雨的。道士们念着符咒,举着道幡,每天绕着祭坛转悠三个小时,但还是无济于事。南门一直关了两个月。为了给龙王留下更深的印象,人们用纸扎了一条巨龙,然后抬着它走街串巷,一边往它那丑陋的脑袋上泼水,一边祈雨。在整个祈雨过程中是不能杀生的。但龙王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见。到了一定时候,雨就自己来了,与诸神并没什么相干。
在这个地方,如果女人病了,就要到“泸州药母”那里问医。那位老巫婆让病人说出病症、姓名和生辰八字,生病的女人就通过让药母“看看蛋”,药母就会呼唤着神灵,报出病人的名字,说:“某某人,回来吧!”意为替她招魂。然后,老巫婆会用纸钱包起一个鸡蛋,颠上颠下,挤眉弄眼,哼哼唧唧,吱呀怪叫,然后把鸡蛋扔到火中。过了一会儿,鸡蛋炸开,老巫婆捡出来,查看炸开的形状。如果看起来像猪,她就说:“你的魂儿附在猪身上了,但现在已经附着在这里了。”病人吃了蛋,灵魂就重新附体了!这样治病简直再简单不过了。中国人说人有三个魂,丢了一个,人就死去三分之一了,把那个丢掉的魂招回来,人也就安然无恙了。
当我去拜谒该城的“父母官”和探望囚犯的时候,由一位叫林正田的先生陪我同行。他是个秀才,在城里颇有名望,也是福音堂的成员。他平时吃素,皈依基督教之后,被尤蛮子叛匪首领抓获并带到一座庙里,这位自封的法官对他说:“你是个文人,凭什么要去信洋教?”他们强迫他退出洋教,但没成功。只是在付给这位首领23吊铜钱之后,他才免于一死。
我动身前往衙门时已快到中午了,跟随我去的有海哲士、林正田和一帮皮肤黝黑、前来看热闹的当地人。街道上经常会碰到台阶,忽上忽下的,几经磕磕绊绊,终于看到了南角头街。街道两边是肉铺、药铺、铁匠铺、染坊和棺材铺——好繁华的街道!我被吸引住了,即使没什么稀奇东西可看,我也可以观察那些拿着碗、拖着棍子的叫花子——他们是中国唯一拿着手杖走路的人。店铺里养的狗往往只同情店主人,对叫花子们很凶。这些衣衫褴褛、污秽不堪的叫花子站在每家店铺前面敲盆打碗,大呼小叫,直到一枚铜钱扔在他们那脏兮兮的讨饭碗里为止。穿过店铺并立、杂种狗成群的婆口街,就到了大十字街。从那儿我们就进入了三牌坊街,只是石坊已经拆掉,谁也说不清楚那是些什么牌坊。在中国,虽然人们起劲地垒起一些石头牌坊,以永久表彰那些守寡守节、不肯再嫁的贞妇,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把她们忘记了。街上,人们的脚步已经把埋入地里的铁桩的上端磨得光溜溜的。当地人说铁桩没有下端,怎么挖也挖不到,在世上竟然只有一端的铁桩,太罕见了!因为这个缘故,这条街又叫铁桩子街。我们很快穿过了这条街,就到了衙门的大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