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动身前往重庆以来,可食用的“羊毛团子”[3]就是我给养中的一个重要产品。这种食品汉语称之为“面”,由生面团擀成片,再十分巧妙地切成细丝,看上去就像一团没有洗过的羊毛线。人们用极其简单的方式,将它进一步拉长,直到需要的长度,然后切断,放入包中出售,以方便顾客购买携带。时间越长,质量越好。我买了六斤,约合八磅[4],以备在途中食用。穷人扔掉的东西,富人却视若珍宝。中国人杀鸡后,把它放到开水中浸烫,然后再拔毛,这样会使毛更容易拔除,肉也更富韧性。外国人喜欢肉嫩点,毛也要干的,即便因此需要干更多的活儿,也在所不惜。外国人已经认识到这种野蛮方式的好处。成百上千吨的羽毛,被中国人运到沿海一带。这儿鹳很多,近来鹳的冠毛十分走俏,一根冠毛就能卖出20两白银的好价。就在几年之前,它们还是无用的东西,分文不值。可现在,这种鸟正在迅速消失,官方已贴出布告,禁止猎杀。然而,这个行当利润丰厚,捕猎者不计代价,也要铤而走险。对于官方禁令,并无多少人愿意遵守。造纸是四川的又一产业。我曾目睹50个苦力走成一字形,都肩挑竹料,送到纸厂去打纸浆。他们每天要担100磅的重量,走30英里的路程。在内地,直至甘肃和陕西,都有极其丰富的煤铁矿藏。硫黄的产量在四川的部分地区也相当可观,但是当地的苛税扼杀了那只下金蛋的鹅。我对中国的“银两”(“tael”,而非猪尾巴的“tail”)虽有一知半解的认识,但从来分不清“锭”或别的计量单位。这种不能估量自己财富的情况,反而使我有一种千万富豪的感觉。
进口的洋货,较之于当地土产,所占比例极小,但走在大街上,依然可以见到曼彻斯特的印花布和棉纱摆在店铺里出售。普通民众都穿蓝色长袍,但中上阶层则选择色彩丰富的服装,于是布店里便摆上了多色外衣。在其他店铺,我还见到钟表、蜡烛和肥皂,但更多的则是“洋火”,“洋火”即火柴。土制火柴质量非常差,欧洲人到来后,中国人学会了制作摩擦火柴(其因缘关系他们以前就知道)。但他们的洋火质量很差,在当地商贸中独占鳌头的是日本产品。
至于万县的所谓恶习,我不想细说。最为可恶的也许是“洋烟”或“洋药”,也就是鸦片。我估计一半以上的当地华人都是它的牺牲品,只是程度各异而已。当地人说,10人中有11人都在抽鸦片!有些旅行家企图掩盖鸦片的害处,说什么传教士普遍怀有偏见。不过让我们看看张之洞总督的意见吧,他总该是知晓个中原委的。他说:
近年进口洋货价八千余万,出口土货可抵五千余万,洋药价三千余万,则漏卮也。是中国不贫于通商而贫于吸洋烟也,遂成为今日之中国矣。而废害文武人才,其害较耗财而又甚焉。悲哉!洋烟之为害,乃今日之洪水猛兽也,然而殆有甚焉。洪水之害不过九载,猛兽之害不出殷都,洋烟之害流毒百余年,蔓延二十二省,受其害者数十万万人,以后浸**尚未有艾。废人才,弱兵气,耗财力……
中国吸烟之始,由于懒惰,懒惰由于无事,无事由于无所知,无所知由于无见闻。……农无厚利,地无异产,工无新器,商无远志,行旅无捷途,大率皆可以不勤动、不深思、不广交、不远行而得之,陋生拙,拙生缓,缓生暇,暇生废,于是嗜好中之,此皆不学之故也。若学会广兴,文武道艺,城乡贵贱无有不学,弱者学之于阅报,强者学之于游历,其君子胸罗五洲,其小人思穷百艺,方且欲上测行星,下穷地隔,旁探南北极,岂尚有俾昼作夜,终老于一灯一榻者?……故曰兴学者,戒烟之药也。[5]
扬子江上游的何家三姐妹
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