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从来不知道在机械装置中使用螺丝钉,所以天朝人也就没有老虎钳。城里正在兴建洋房,所用的木材,运来的都是原木,或是新砍的,或是陈木,放在地上风干后,供人仔细挑选使用。由于工具简陋,技能缺乏,偶尔还要加上懒惰,所以一个美国人干的活儿,往往需要十个中国人才能完成。
慈禧太后及其大臣们的怪癖行为所造成的割地赔款增加了国民负担,这些赔款列入条约很容易,而要从子民身上榨取就难了。因为绝大多数百姓仅能糊口,正如常言所说,“今天只有今天的粮”。于是,四川总督奎俊下令,在全省范围内,每杀一头猪,屠夫要多缴一百文铜钱的课税,想借此征收分摊给他的部分款项。当重庆官方着手收取这笔课税时,屠夫行会(在中国,每个行当和每个人,包括乞丐和小偷,都有一个行会)奋起反抗,团结得犹如一个人,企图捍卫自身的利益。他们发起了一场联合抵制运动,拒绝宰杀生猪。屠夫们希望,通过这一行动,能最有力地唤起大众,反对总督的勒索。他们中有50人携带口粮占领了城隍庙。这种行动相当于矛头直指天子陛下的一场谋反运动。官方下令炮轰屠夫们的所在位置。屠夫们没能获得所期盼的支持,被迫投降,结果可想而知。猪没有杀掉,被杀的却是人,所谓“杀一儆百”。暴乱平息了,联合抵制解除了,猪肉也课上赋税出售了。
据我的经历,在中国陆路旅行,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便是与抬轿和搬运行李的苦力签约。一个明智的做法似乎是去找“麻乡商号”,那是中国西部最大的“苦力行”,从那里雇用苦力。用来写契约的红纸,长两英尺,宽一英尺半,看上去令人非常敬畏。这里给出的是译文,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译法,因为像西方的公文一样,这纸公文也有多种解释。
雇苦力往泸州的契约(译文)
麻乡商号东区先生
兹有盖洛先生,美利坚国绅士,欲雇脚夫以抬轿担物,是故前来接洽。盖先生将自渝启程,须送至泸州,价目已定,每人二吊二百,空口无凭,立字为据。所雇脚夫,无论出力多寡,人均半斤猪肉。论功行赏,多劳多得。所用轿椅,或顶角三人轿与或四人轿,或双担轿,按人计酬,现钱付给,前者每人六百钱,后者每人八百钱。担架绳索由盖先生准备。单人肩挑货物,每担八十斤;二人合担,最大毛重一百二十斤,过秤为准。渝地首付,人均千八,余四百至泸州付清。途中所花茶钱之多寡,由盖先生慷慨裁定。
此为原契,存于商号。
脚夫众人,举一人为首,若出差错,此契备查。
为免欺诈,立此文契。主事脚夫,郑太平。
行程期限一并约定,腊月十九日夜里三更之前,进入泸州。
立据日期:光绪二十八年腊月十六日。
立据人:麻乡商号渝城分号东区先生(签字)
东区先生曾是这个行当的一名苦力,现在是一个头面人物,掌管着可能是中国最大的一个苦力和邮件行。一位官员发现了他的才干,帮了他一把,将这个行业交他负责。有一次,他曾在运货途中丢了这位高官的部分珍贵货物。好在后者知道他的诚实,所以不但原谅了他,还继续给予支持。这个故事,听起来像个美国小伙子的故事,但说明,即便在中国,一个人只要敬业,同样有机会成功。
25年前,内地会便在重庆开始了重要而成功的工作。传教士们普遍认为,这个传教站所在地,不利于身体健康。他们的生活经历也为此提供了坚实的证明。在过去的25年里,有30名传教士在此工作;事实上,该会有5%的力量集中于此。在我看来,这个数字表明,有相当多人的人生都耗费在这儿。据说,跟在华的其他传教使团相比,内地会传教士的死亡率高居榜首。至于重庆是否利于人体健康,人们各有看法。一位外国医生(在炮舰上服务)认为这里非常有利于健康;其他人则认为,这里到处是能渗水的多孔岩石,它们能吸收水汽,也能释放瘴气,从而带来疟疾和痢疾。